林逸站在山崖上，望着远处的青云殿。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茶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一夜。十七个人。
从四品到三品，从巡逻弟子到守夜护卫。林逸像一只幽灵，穿梭在后山的每一个角落，找到他们，杀死他们，吸收他们。
老茶头跟着他，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让老茶头心惊的，不是林逸杀人的速度，而是他杀人时的表情。
没有兴奋，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什么都没有。
就像喝茶一样平常。
“三少爷，”老茶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
林逸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没事。”
老茶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逸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颗内丹。比昨晚那颗小一点，但更纯净，泛着淡淡的金色。
【获得：茶兽内丹·变异（四品）】
“巡逻队里有个四品弟子，”林逸说，“他身上带着这个。应该是从后山猎到的。”
老茶头接过内丹，低头看着。
那内丹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宋种的兰香，也不是鸭屎香的奶香，而是一种更浓郁、更温暖的味道——像栀子花。
林逸也闻到了。
那股香味钻进鼻子里，他体内的茶气忽然躁动起来，比昨晚闻到鸭屎香时更强烈。
他把内丹拿回来，凑近闻了闻。
【检测到特殊茶香……】
【分析中……】
【分析完成：黄栀香单丛·变异体】
【说明：此茶为宋种母树与野生栀子花灵草共生百年，自然孕育出的变异品种。极其罕见，功效未知。】
林逸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内丹放进嘴里。
老茶头吓了一跳：“三少爷！”
林逸没理他。
内丹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涌下。那暖流里带着浓烈的栀子花香，像六月的山谷，像盛夏的庭院，像……
他眼前忽然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里。
栀子花。漫山遍野的栀子花，开得铺天盖地，白得像雪。花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甜丝丝，暖洋洋，让人昏昏欲睡。
花海中央，站着一个人。
疯老头。
他背对着林逸，佝偻着背，正在摘花。一朵一朵，摘得很慢，很仔细。
林逸往前走了一步。
疯老头转过身来，看着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欠揍。
“小子，又来了？”
林逸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疯老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皱了皱眉。
“你杀人了？”
林逸沉默。
疯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十七个？”
林逸点头。
疯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吗？”
林逸一愣。
“疼就对了，”疯老头说，“还知道疼，就还有救。”
他转过身，继续摘花。
“小子，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
林逸摇头。
“栀子花，”疯老头说，“你爷爷最喜欢的。他说这花香，闻着就让人想家。”
他顿了顿，摘下一朵，递给林逸。
“拿着。”
林逸接过花。
疯老头看着他，目光很深：
“杀了人，别忘了他为什么该杀。忘了，你就成了第二个沈万山。”
林逸握着那朵栀子花，久久不语。
疯老头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送你个东西。”
他手心忽然亮起一团光。那光芒是白色的，和栀子花一样白，和疯老头的头发一样白。
光芒没入林逸胸口。
【叮！】
【检测到宿主摄入黄栀香单丛·变异体，触发隐藏机缘——】
【觉醒神品技能：栀心】
【技能名称：栀心（神级被动/主动）】
【被动效果：心如栀子，杀意不染。每击杀一人，心性异变风险降低50%。持续十二个时辰。】
【主动效果：栀心一击。攻击时，有概率触发暴击，造成双倍伤害。触发概率：10%。】
【说明：此技能由黄栀香单丛与宿主心性共鸣而生。栀心如雪，杀意不染。杀人者，亦可守心。】
林逸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个山崖，还是那片阳光。老茶头站在他面前，一脸担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一朵白色的栀子花虚影缓缓浮现，然后消失。
他能感觉到，心里的那股冰冷，被什么东西温暖着。
像疯老头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青云殿。
“今晚，”他说，“杀沈万山。”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死水。
是火。
……
夜幕降临。
青云殿灯火通明，比昨晚更亮。护卫比昨晚多了一倍，几乎把整个大殿围成了铁桶。
沈万山还坐在高台上，闭着眼，周身光芒流转。那颗破境丹的药力已经吸收了八成，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隐隐有突破七品的征兆。
莫问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苏晚站在女眷席中，手在袖子里，握紧了那把短剑。
没有人注意到，殿顶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林逸蹲在那里，释放幽香，探查着下面的每一个角落。
护卫分布——正门最多，侧门次之，后殿最少，但也有二十人。
沈万山的位置——高台正中央，距离后殿暗门三十步。
莫问的位置——东侧角落，距离沈万山五十步。
苏晚的位置——女眷席第三排，距离沈万山八十步。
他睁开眼，脑子里飞快运转。
强攻不行。二十个护卫，最低四品，最高五品巅峰。他一个人杀不进去。
潜入也不行。戒备太严，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唯一的办法——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内丹。
黄栀香。
还有那个技能。
【栀心一击：10%概率造成双倍伤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十次里有一次。
够了。
他从殿顶滑下，落在后殿门口。
两个护卫看见他，刚要喊，就被两道叶影封住了喉咙。
他推开暗门，走进通道。
通道尽头，就是高台背后。
三十步。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高台上，沈万山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杀意。冰冷刺骨的杀意，从背后传来，直指他的后心。
他猛地转身——
林逸已经从通道里冲了出来，右手一挥，无数叶片如暴雨般射向他的胸口！
“放肆！”
沈万山怒吼一声，茶气狂涌，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那些叶片射在屏障上，纷纷碎裂，根本伤不到他。
但就在这一瞬间，林逸的左手动了。
【栀心一击】
左手掌心，一朵白色的栀子花虚影一闪而逝。紧接着，一道更细、更锐的叶影飞出，无声无息，穿透了那道屏障——
正中沈万山的胸口！
【触发暴击！双倍伤害！】
沈万山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全场大乱！
“护驾！”
护卫们蜂拥而上，将沈万山团团围住。
林逸一击得手，转身就退。
但没退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二十个护卫，将他围在中间，茶气冲天。
林逸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二十个，”他说，“够了。”
他伸出手，掌心叶影飞出——
【第二式·发芽·全功率】
无数叶片如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
护卫们纷纷抵挡，刀光剑影，茶气纵横。但那些叶片太多，太快，太密，总有几片穿透防御，在他们身上划出血口。
【击杀五品护卫×1，获得经验值……】
【击杀四品护卫×2，获得经验值……】
【击杀五品护卫×1，获得经验值……】
【经验值转化中……】
【六品化境·后期→六品化境·巅峰！】
林逸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沈万山捂着胸口，盯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林逸？！”
林逸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那股如山如岳的威压再次涌来，比之前更强，更狂暴。
六品巅峰。
和他一样了。
沈万山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三天前还只是个四品小辈的少年，三天后居然站到了和他相同的高度。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逸身上那股杀意——冰冷，纯粹，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杀了多少人？”他问。
林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护卫们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莫问。
他站在林逸和沈万山之间，面无表情。
林逸脚步一顿。
莫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解脱。
“三少爷，”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他转过身，看着沈万山，一步一步走过去。
沈万山瞳孔一缩：“莫问，你要干什么？”
莫问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走。
走到沈万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丹药。
通体乌黑，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沈万山脸色大变：“你——”
“三十年了，”莫问开口，声音沙哑，“师父让我等一个人。现在，我等到了。”
他把那颗丹药塞进嘴里。
沈万山疯了一样扑上去，想阻止他，但已经晚了。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气息从莫问身上爆发出来——
【警告！检测到附近有茶修自爆！】
【威力评估：六品初期修为全部释放，可摧毁整座大殿！】
林逸瞳孔一缩，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沈万山惊恐的吼叫——
“不——！”
轰——！！
火光冲天，整座青云殿瞬间化为废墟。
……
林逸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广场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
青云殿已经没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废墟中央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里，有两个人。
一个躺着，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那是莫问。
一个跪着，浑身焦黑，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那是沈万山。
他还活着。
林逸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沈万山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甘。
“你……你杀不了我……我是七品……我是……”
林逸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按在沈万山的头顶。
【噬杀发动】
沈万山浑身一颤，体内的茶气疯狂涌出，如江河决堤，涌入林逸体内。
【击杀七品茶修×1，获得经验值……】
【经验值转化中……】
【六品化境·巅峰→七品·？？？】
【突破失败，缺少关键要素：道韵感悟】
【当前状态：六品化境·巅峰（经验值溢出，可随时突破）】
林逸收回手。
沈万山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干尸。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具尸体，久久不动。
良久，他转过身。
广场上，所有人都跪着，低着头，不敢看他。
只有一个人站着。
苏晚。
她站在人群中，白衣如雪，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逸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师父的仇，报了。”
苏晚眼眶一红，低下头。
林逸没有再多说。
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广场边缘，他忽然停下。
从怀里，他掏出那朵栀子花。
疯老头给的，在幻境里摘的。
那花还在，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怀里，继续往前走。
身后，废墟还在燃烧。
火光映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