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婴率军五万,一路疾驰,五日后抵达吴县郊外的相城。相城是吴县通往淮北的咽喉要道,地势平坦,易守难攻。灌婴深知项羽善用奇兵,不敢贸然逼近吴县县城,便在相城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摆出一副大兵压境的架势。
安顿下来后,灌婴立刻召来麾下最得力的探马头领:“带你的人,乔装成渔民、樵夫,潜入吴县境内,务必摸清楚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尤其是项羽的动向。记住,不可打草惊蛇,若被发现,就地格杀,不许留下活口。”
探马头领领命而去,三日后方才返回。他跪在中军大帐内,呈上绘制的简易地图,语气笃定地汇报:“将军,楚军主力三万余人尽数驻守在吴县县城,城墙已加固,城外挖了壕沟,防备甚严。项羽亲自坐镇县衙,每日操练士兵,看样子是要坚守不出。”
“城外呢?” 灌婴手指敲着案几,目光紧锁地图,“吴县周边的据点,有多少楚军驻守?”
“回将军,吴县西郊有一处小据点,驻守着两千楚军,带队的是个叫周铁。” 探马头领补充道,“据打探,这周铁原是楚军的兵器匠,垓下兵败后逃回江东,靠打铁为生。此次项羽举旗,他才重新入伙,没带过多少兵,更无多少实战经验。其余方向的据点,兵力都不足千人,且多是农夫、渔民出身,武器也多是锄头、渔叉之类,不堪一击。”
灌婴听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个铁匠带队,两千乌合之众,能有什么战斗力?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项羽果然是山穷水尽了,竟让一个铁匠领兵守城。”
帐下副将曹据见状,立刻上前请战:“将军,末将愿率军一万,直取西郊据点!拿下据点后,再顺势逼近吴县,杀楚军一个下马威,让项羽知道我汉军的厉害!”
曹据是曹参的族侄,自幼习武,勇猛有余,却素来轻敌。灌婴虽觉得应再谨慎些,但转念一想,楚军根基未稳,先打一场小胜仗震慑对方,也能鼓舞汉军士气。再者,若能拿下西郊据点,便能切断吴县与太湖的联系,断了楚军的渔获补给。
“好!” 灌婴拍案而起,“曹将军,我给你一万精兵,明日清晨出发,务必一举拿下西郊据点。记住,不可恋战,若遇楚军主力,即刻撤退,以试探虚实为主。”
“末将遵令!” 曹据喜出望外,抱拳领命,转身便去点兵。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这两千楚军不过是些散兵游勇,自己率军一万,定能轻松拿下,到时候在灌婴面前也能扬眉吐气。
次日天刚蒙蒙亮,曹据便率领一万汉军,朝着吴县西郊的据点进发。汉军士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弩箭,队列整齐,步伐铿锵,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平原上延伸出数里,远远望去,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曹据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腰间佩剑,神色傲慢,仿佛胜券在握。
此时的西郊据点,周铁正站在土城墙上,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汉军队伍,手心微微出汗。他身边的两千楚军,大多是铁匠铺的工匠和附近的渔民,虽然跟着项羽练了几日拳脚,手里的兵器也都是周铁亲自打造的精铁长枪和短刀,但毕竟没上过战场,此刻看着汉军的阵仗,不少人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大家不要慌!” 周铁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喊道,“大王早就料到汉军会来偷袭,我们今日的任务,就是装作打不过,把他们引到东边的芦苇沼泽去!只要能完成任务,就是大功一件!”
他按照项羽的部署,让士兵们在据点的土城墙上插满旌旗,营造出兵力充足的假象,同时命人在城门口摆放一些破旧的盾牌和兵器,故意露出破绽。待汉军逼近至百米之外时,周铁下令:“放箭!”
数十名楚军士兵立刻弯弓搭箭,箭矢朝着汉军射去。可这些士兵大多没经过正规的射箭训练,箭矢要么射偏,要么力道不足,根本伤不到汉军士兵。
曹据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都是些不会射箭的草包!将士们,冲锋!拿下据点,每人赏银十两!”
汉军士兵听闻有赏,士气大振,纷纷举起盾牌,呐喊着冲向据点。楚军士兵按照周铁的吩咐,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开始 “慌乱” 地撤退。有人故意扔掉手中的兵器,有人装作被箭射中,倒在地上哀嚎,还有人互相推搡,一副溃不成军的模样。
“快撤!快撤到沼泽那边去!” 周铁一边喊,一边带头朝着东边的芦苇沼泽跑去。他故意跑得跌跌撞撞,让汉军觉得他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曹据见状,更是得意忘形:“追!给我追!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骑着战马,率领汉军紧追不舍。在他看来,这两千楚军已是囊中之物,只要追上,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汉军士兵们也都红了眼,争先恐后地追击,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混乱不堪。他们沿着楚军撤退的路线,一路向东,很快便进入了一片广阔的芦苇沼泽。
这片沼泽是吴县郊外的天然屏障,方圆数十里,芦苇丛生,高达数丈,密密麻麻地遮挡着视线。沼泽地的地面布满了淤泥和暗坑,深一脚浅一脚,行走极为困难。汉军士兵们大多来自北方平原,从未见过这样的地形,刚踏入沼泽,便有人陷入淤泥中,动弹不得。
“将军,这地方太危险了,我们还是撤吧!” 一名校尉看着周围的环境,心中隐隐不安,连忙对曹据说道。
“撤什么撤!” 曹据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过是一片破沼泽,楚军都能跑过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再往前追,就能把他们全部歼灭了!” 他一心想建功立业,根本听不进劝告,依旧催促士兵们继续追击。
汉军士兵们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沼泽中的淤泥越来越深,不少士兵的靴子都陷了进去,只能光着脚赶路,脚底被尖锐的石子和芦苇根划破,鲜血直流。芦苇丛中蚊虫叮咬,加上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三丈,士兵们互相看不见彼此,只能凭着声音判断方向,队伍变得更加混乱。
周铁率领楚军,在沼泽中七拐八绕,很快便甩掉了汉军的追击。他带着士兵们跑到沼泽东侧的高地,那里早已埋伏好了尹率领的三千死士。这些死士都是项羽从旧部中挑选出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勇猛过人,手中握着锋利的环首刀和强弩,脸上涂着油彩,隐蔽在芦苇丛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尹将军,按照大王的吩咐,我们把汉军引进来了!” 周铁跑到尹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额头上满是汗水。
尹成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沼泽深处:“辛苦你了,周铁。等汉军全部进入沼泽腹地,我们再动手。记住,听我号令,不可擅自行动。”
周铁应了一声,拿起身边的长枪,紧紧盯着沼泽的方向。他虽然是个铁匠,但此刻心中却充满了斗志 —— 他要让汉军知道,楚军的兵器匠,不仅能打造精良的武器,也能在战场上杀敌报国。
半个时辰后,汉军终于全部进入了沼泽腹地。曹据骑着战马,在沼泽中艰难地前行,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芦苇,听着士兵们的哀嚎声和抱怨声,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哨声划破了沼泽的寂静。
“放箭!” 尹高声下令。
埋伏在芦苇丛中的楚军死士立刻起身,强弩齐发。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汉军,汉军士兵们毫无防备,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混乱的队伍变得更加溃散。
“有埋伏!快防御!” 曹据大惊失色,连忙拔出佩剑,高声喊道。
可沼泽中的汉军士兵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他们深陷淤泥,行动不便,手中的盾牌也难以抵挡密集的箭矢。不少士兵想要逃跑,却被身后的同伴挡住,只能在原地等死。
尹成见第一轮箭雨奏效,立刻挥舞长刀:“兄弟们,冲下去!杀汉军一个片甲不留!”
三千楚军死士如同猛虎下山般,从高地上冲了下去,冲进沼泽中,与汉军展开激烈的厮杀。楚军士兵们熟悉沼泽地形,脚步轻盈,而汉军士兵则深陷淤泥,行动迟缓,根本不是楚军的对手。
尹成手持长刀,身先士卒,一刀砍倒一名汉军士兵,鲜血溅到他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凶悍。他在汉军队伍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汉军士兵纷纷倒地。
周铁也率领两千楚军杀了回来。这些工匠和渔民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在尹将军的带动下,也变得勇猛起来。他们手中的精铁长枪和短刀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汉军士兵的铠甲在精铁兵器面前不堪一击,纷纷被刺穿。
“杀!为江东子弟报仇!” 周铁高声喊道,一刀砍断一名汉军士兵的胳膊。
楚军士兵们也跟着高呼:“杀!复楚灭汉!”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芦苇沼泽上空。曹据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他知道,自己中了项羽的埋伏,今日必死无疑。
“将军,快突围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几名亲兵护着曹据,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曹据点了点头,挥舞着佩剑,朝着沼泽西侧的方向冲去。可楚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哪里能让他轻易逃脱。尹将军看到曹据想要突围,立刻率领一队死士追了上去:“曹据,留下性命!”
曹据回头一看,见尹成追了上来,心中更是害怕。他拼命挥舞着佩剑,想要阻挡尹成的进攻,可他的武艺远不如尹成,几个回合下来,便渐渐体力不支。尹成抓住一个破绽,一刀砍中曹据的战马,战马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将曹据摔了下来。
曹据挣扎着想要起身,尹成已经冲到他面前,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 你敢杀我?我是汉军副将,我叔父是曹参!” 曹据色厉内荏地喊道。
“哼,曹参又如何?” 尹冷笑一声,“你们汉军欺压百姓,屠戮功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尹手起刀落,曹据的头颅滚落在淤泥中,眼睛圆睁,满是不甘和恐惧。
汉军见主将被杀,更是军心大乱,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可楚军士兵们想起刘邦政权的暴政,想起被汉军迫害的亲人,哪里肯放过他们。尹成虽然下令 “降者免死”,但混乱中,依旧有不少汉军士兵被杀。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当硝烟散尽,沼泽中到处都是汉军士兵的尸体,淤泥被鲜血染红,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楚军士兵们也伤亡了五百余人,个个浑身是血,疲惫不堪,但脸上却带着胜利的笑容。
尹将军让人清点战果,很快便有士兵汇报:“将军,此战共斩杀汉军三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长枪、弩箭等武器数千件,战马百余匹!”
尹成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满意。他看着身边的周铁,拍了拍他的肩膀:“周铁,你立了大功!若不是你佯败诱敌,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地拿下这场胜利。”
周铁憨厚地笑了笑:“这都是大王的计策好,我只是按照大王的吩咐做事。”
此时,项羽带着钟离眜等将领,骑着战马赶到了沼泽边。他看着沼泽中汉军的尸体和被俘的士兵,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是他重举楚旗后的第一场胜仗,意义非凡。
“尹将军,周将军,你们辛苦了。”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尹成和周铁面前,“此战打得漂亮,不仅斩杀了汉军三千余人,还挫败了汉军的锐气,为我们后续的战事奠定了基础。”
“全凭大王运筹帷幄!” 尹成和周铁齐声说道。
项羽点了点头,走到被俘的汉军士兵面前。这些士兵个个面带恐惧,低着头,不敢看项羽。项羽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被刘邦强征入伍的,并非真心想与我为敌。今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但我有一个条件 —— 回去后,告诉刘邦,告诉所有汉军,江东子弟已经重举楚旗,复楚灭汉,势在必行!若再敢来犯,我项羽定让他有来无回!”
被俘的汉军士兵们听后,纷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霸王不杀之恩!多谢霸王不杀之恩!”
项羽挥了挥手,让士兵们放他们离开。钟离眜有些不解:“大王,这些汉军都是俘虏,为何要放他们回去?留下他们,要么编入楚军,要么充当苦力,岂不是更好?”
“钟离将军,你有所不知。” 项羽解释道,“这些士兵都是普通百姓,强行留下他们,只会让他们心生怨恨,不利于我们稳定军心。放他们回去,既能彰显我们楚军的仁慈,也能让他们回去散布我们的威名,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起兵是为了推翻刘邦的暴政,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这样一来,日后我们攻打其他城池时,百姓们自然会响应我们,汉军士兵也可能倒戈相向。”
钟离眜听后,恍然大悟:“大王高见!末将不及也!”
项羽笑了笑,又下令:“将战死的楚军士兵好好安葬,厚待他们的家人;受伤的士兵,立刻送往吴县医治,让最好的郎中为他们诊治。缴获的武器和战马,交由周铁清点入库,统一调配。”
“遵令!” 众将领齐声领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芦苇沼泽上,将整个沼泽染成了金黄色。项羽站在高地上,望着远处的吴县县城,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这场初战的胜利,不仅让楚军士气大振,也让江东百姓更加坚定了支持他的信念。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艰苦的战斗在等着他。但他无所畏惧 —— 因为他的身后,是三万江东子弟,是整个楚地的百姓,是复楚灭汉的坚定信念。
而相城的汉军大营中,灌婴正焦急地等待着曹据的消息。当逃回来的汉军士兵将曹据战死、一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告诉他时,灌婴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有想到,项羽竟然如此厉害,仅凭五千楚军,就斩杀了他三千余精锐。
“项羽…… 项羽……” 灌婴喃喃的说到,“传令下去,立刻加高营垒,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灌婴也不愧是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此刻他心理清楚,只有先做好防备,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大战,毕竟他的军力还在楚军之上,只要不自乱阵脚,项羽一时还是拿他没办法的。双方暂时形成了对峙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