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欢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屏幕里七岁的小男孩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细瘦的胳膊死死扒着门框，哭得一抽一噎：“姐姐……姐姐你快回来……”
视频那头，顾母尖利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顾欢欢的耳朵里。
她看见顾母枯瘦的手死死拧着小男孩的耳朵，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孩子的耳朵拧下来，小男孩疼得浑身发抖，哭声都变了调。
“顾欢欢！你个白眼狼！听见没有！”顾母的声音透着怨毒，“限你十分钟之内滚回来！不然我就打死这个小野种！让你回来连他的尸首都见不着！”
话音落下，视频被粗暴地挂断。
顾欢欢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顾御臣，那是她五年前在雨夜的路边捡回来的孩子。那天他缩在垃圾桶旁，浑身湿透，发着高烧，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奶猫。五年来，她把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前世，她被那该死的舔狗系统绑定，为了完成攻略任务，像个小丑似的去跪舔那些所谓的男主，被圈子里的人百般唾弃，骂她是毫无尊严的贱货。每次她被人指着鼻子嘲讽，满身狼狈地回到家时，都是顾御臣安静地窝在她怀里，用软乎乎的小手擦去她的眼泪，奶声奶气地给她讲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公主叫白雪，肤白胜雪，人见人爱 。她的继母是个精通巫术的邪恶王后，有一面能说真话的魔镜，每天必问：“魔镜魔镜，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魔镜总答：“是您，王后。”
她想是软呼呼的声音，心头就不由一痛。
那是她在冰冷黑暗的前世里，唯一的光。
“怎么了，欢宝？”
“他们抓了我御臣。”
“什么，太过分了。”
顾欢欢再也绷不住，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高跟鞋踩在酒店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甚至来不及跟江雅慧解释，脑海里只剩下顾御臣哭红的眼睛和顾母恶毒的咒骂。
车子像一道离弦的箭，冲破夜色。
刚冲到顾家老宅的门口，顾欢欢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顾御臣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单薄的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膝盖下的石板上，隐隐透着一圈深色的湿痕。
院子里坐满了顾家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围成一圈，脸上都带着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神色。看见顾欢欢进来，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随即又响起一阵更低的窃窃私语。
“啧啧，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她攀上高枝，早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就是说啊，放着温家大少不要，非要闹着退婚，真是脑子进水了！”
“我们顾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顾欢欢的心里。她冷着脸，正要走向顾御臣，一道娇柔又带着讥讽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哟——”顾柔柔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声音却尖得刺耳，“这不是我们风光无限的首富夫人吗？稀客稀客啊！大家快点鼓掌，欢迎我们的首富夫人回家！”
她特意加重了“首富夫人”四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顾欢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顾柔柔。”顾欢欢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皮又痒了？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想再尝尝拳头的滋味？”
顾柔柔被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你、你凶什么凶！我说错了吗？你当初哭着喊着要嫁温寒秋，现在又反悔，害得我们顾家被温家针对，你还有理了？”
“姐姐！姐姐！”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顾御臣猛地抬起头，看见顾欢欢的瞬间，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他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顾欢欢的怀里，小身子哭得一抽一噎。
“姐姐……呜呜呜……妈妈打我……她说我是小野种……呜呜呜……她还拧我耳朵……好疼……”
顾欢欢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眼眶都红了。她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顾御臣，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耳朵和膝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臣臣乖，不哭不哭，姐姐回来了，姐姐保护你，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顾欢欢！”
一声暴怒的呵斥，猛地从人群里炸响。
顾父满脸铁青地冲了上来，伸手就去抢顾御臣，力道大得惊人。顾欢欢下意识地将顾御臣护在怀里，冷眼看着他。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顾父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大家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说你！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们不是一早说好，让你嫁温寒秋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顾欢欢一脸：“温家是什么人家？那是我们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你倒好，说反悔就反悔！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我们顾家在圈子里彻底抬不起头了！”
顾父的眼睛瞪得通红，像是要吃人的野兽，他死死盯着顾欢欢，一字一句地嘶吼道：“我告诉你顾欢欢！今天你必须给我们大家一个说法！你要是不乖乖去跟温寒秋道歉，乖乖嫁给他！你！还有你怀里这个小野种！都得滚出顾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