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的夜静得只剩檐角风动，周鹿揣着满腹的暖，从饭馆慢悠悠走回小屋，碗里的红烧肉油亮喷香，米饭吸足了肉汁，吃得她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肚里熨帖又踏实。
主打一个不浪费粮食。
回到屋，月色透过木格窗洒在青砖地上，映出器物的轮廓，她简单洗漱后躺进薄被，没有宿舍的拥挤鼾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飘起了炊烟，夹杂着煤球燃烧的味道。
周鹿起身收拾妥当，锁好门骑着自行车往村口赶，回村的土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软乎乎的，两旁的麦苗泛着嫩青。
来到快到村里的老槐树下，她左右望了望没人，把自行车收进空间，顺便悄悄从空间里往外取东西。
两斤用油纸包着的桃酥，油汪汪的，一摸就掉渣，被周鹿放在帆布包里，两斤雪白的白面，装在粗布口袋里，沉甸甸的，十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裹上干草，五斤大米压在下面，最后把那块十二斤重的猪后腿肉拎出来，用麻绳捆好挂在篮柄上，肉色鲜红，肉质紧实，是这年头难得的好货。
竹篮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压得她胳膊微微发沉，却走得稳稳当当。
避开人流到家时，方知月正在院子里喂鸡，周恒年扛着锄头刚要下地。看见周鹿回来，还拎着这么多东西，方知月赶紧丢下食盆迎上来：“咋这早？这都带的啥？”
周鹿把竹篮往地上一放，边笑着喊边从帆布包里拿出桃酥：“爹，娘，我有大好事告诉你们！我被京洲大学保送了，9月份不用考试就能去读！”
老两口都愣住了，傻傻的看着她，过了几秒，周恒年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方知月猛然回神，拉着她的手反复摩挲：“真的？丫头，没哄娘？那可是京洲的大学啊！”
能考上大学就已经注定出人头地了，能上京洲大学的学生更是凤毛麟角，这样大好的事情，怎么让他们家给摊上了？
“千真万确，学校都发了通知书。”周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百块钱奖学金，塞进她手里，“这是学校给的奖励，还剩下一些，您拿着补贴家用，其他东西我都是用奖金买的。”
方知月捧着那沓崭新的纸币，指尖都在发颤，却立刻又把钱推了回去，语气坚决：“这钱你自己收好！京洲是大城市，不比咱们村里，吃的、住的、买个笔墨纸砚都要花钱。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手里攥着钱，遇事才不慌。这些桃酥你留着当零嘴，白面给你蒸馒头，鸡蛋带着补身子，这后腿肉……咱们切一半留着，剩下的给你爷爷奶奶送点去。”
周鹿看着她眼角的笑纹，心里暖烘烘的，把钱收起来，点头应着：“都听娘的。”
院子里的鸡围着竹篮咯咯叫，晨光透过树枝洒下来，满是过日子的欢喜，冷静下来后，周恒年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开开心心的下地干活去了。
*
方知月拎着那块十二斤重的猪后腿肉进了厨房，她小心翼翼地把肉放在案板上，指尖摸着肉皮，嘴角挂着笑，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菜刀落下，“笃笃” 的切肉声里，她忍不住开口：“鹿鹿，你跟娘说实话，京洲大学的学费，到底得多少？你爹我俩…… 实在不行就去跟亲戚借点，可别耽误了你上学。”
周鹿正洗干净手帮着摘菜，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一阵发酸，她轻轻拍了拍方知月的手背，语气笃定：“娘，您真不用愁学费。我早就问过老师了，国家对大学生有政策，尤其是成绩好的，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助金，每个月都发，够我花的。”
方知月切肉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学费全免？还有补助金？那能有多少啊？京洲是大城市，花销肯定大。”
“够呢！” 周鹿笑着解释，“老师说，补助金够吃饭、买学习用品了，我自己再省着点花，那两百块奖学金都能存下来应急。再说我是保送生，学校还有额外的补贴，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方知月半信半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女儿说得真切，脸上的忧虑终于慢慢褪去，嘴角重新扬起笑容，切肉的速度都快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说我家丫头有出息，连学费都不用愁！”
她把切好的肉分成两半，一半用粗布包好，道：“剩下的这一大块，你等会儿给你爷爷奶奶送去，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知道他们的孙女要去京洲读大学，还不用花家里的钱。”
周鹿拎着包好的半块猪后腿肉，沉甸甸的肉香顺着粗布缝隙往外溢，刚走出家门口，就见邻居的李萍儿正倚在自家门框上择菜，院门敞着，她那双眼睛跟X光线似的，一下就黏在了周鹿手里的肉上。
“哟，周鹿，你这是拎的啥好东西？这么沉！” 李萍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里的菜叶子都忘了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嗅了几下，嘴角撇了撇，语气里的酸意藏都藏不住。
“这味道不是猪肉吗？这么老大一块，啧啧，真是舍得花钱！”
周鹿脚步没停，笑着点头：“李婶好，我给爷爷奶奶送点肉。”
“送肉？” 李萍儿立刻放下手里的菜筐，几步跨到路中间拦住她，上下打量着那块肉。
又瞥了瞥周鹿身上全新的的确良裙子，身上的淡蓝色的确良裙子在风里轻轻扬起，裙子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收腰设计，裙摆微微散开，长度刚过膝盖，既大方又不失俏皮，的确良面料轻薄，风一吹，裙摆便顺着风势摆动，像一朵轻轻绽放的蓝花。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被这淡蓝色一衬，更显莹润如玉，清丽精致的五官仿佛被提亮了几分。
李萍儿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你家啥时候这么阔绰了？以前连块猪油都舍不得多用，现在居然能吃上这么大的后腿肉！这肉是哪儿来的？该不是…… 托了啥不干净的关系弄来的吧？”
这话问得又尖又利，周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李萍儿向来爱眼红别人，见不得谁家比她好。
她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大娘说笑了，我家啥情况您也知道，哪儿有本事托关系？这肉是学校里给我的奖励，我被保送到了京洲大学，学校特意发的福利。”
“保送？京洲大学？” 李萍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鼻子里轻哼一声，酸溜溜地说，“哟，这么大的福气？我可听说大学门槛高得很，你家这条件，居然能保送？还京洲大学，怕不是哄人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