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
清脆稚嫩、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邀功意味的呼喊声,打破了涂山城墙上空的宁静。
一道红白相间的娇小身影,如同归巢的雀鸟,沿着宽阔古老的城墙甬道,轻快地奔来。
正是涂山雅雅。
她小脸因奔跑和兴奋而红扑扑的,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脚踝的金铃随之叮咚,奏出一串欢快的音符。
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她身后那巨大的酒葫芦,而是被她以一股冰蓝色妖力轻松牵引着、悬浮跟随的一块硕大剔透的玄冰。
冰块在午后阳光下折射着七彩光晕,里面清晰封存着一个白衣染血、昏迷不醒的人类身影。
这“冰棍押俘”的奇特景象,立刻吸引了城墙上巡逻守卫的注意。
这些守卫多是狐妖或其他依附涂山的妖族,看见自家二小姐这般威风凛凛地归来,纷纷投来惊讶、好奇乃至带着笑意的目光。
“哟,雅雅小姐这是……抓了个啥回来?”
“冰块里……好像是个人类?”
“啧啧,雅雅小姐本事见长啊,都能单独擒拿人类修士了?”
“看着年纪不大,手段倒是不凡,再过些年,怕不是要赶上大当家的风范了?”
“小声点,不过确实厉害,那冰块寒气逼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议论声虽然不高,却清晰地飘进涂山雅雅的耳朵里。她非但不恼,反而更加挺直了小腰板,下巴抬得高高的,脚步愈发轻快得意,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比得上姐姐是她一生的目标。
她甚至特意放慢了奔向姐姐的速度,多绕了小半段城墙,好让更多守卫看清她的“战利品”。
终于,在城墙一处视野开阔的瞭望台边,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高挑纤美的身影。
金橘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发尾系着醒目的红色蝴蝶结,一对毛茸茸的赤色狐耳静静立着。
浅绿色的眼眸正平静地俯瞰着涂山城内外,目光所及,自有股令人心折的清冷与威严。她身着红白相间的古式裙袍,衣袂随风微动,赤足上的金色铃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涂山之主,妖盟盟主,涂山红红。
“姐姐!”涂山雅雅欢呼一声,加速跑到红红身边,指着身后的大冰块,邀功似的大声道,“你看你看!我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可恶的人类!”
涂山红红缓缓转过身,浅绿色的眼眸落在妹妹兴奋的小脸上,那总是冷然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一瞬,如同冰湖表面掠过一丝极淡的暖风。
然而,她的唇并未开启,一道清冷悦耳、直接响在人心底的声音已然传出:
“雅雅,不好好待在城中修行,又偷跑去何处玩耍了?”
这声音平淡,听不出责备,却让涂山雅雅高涨的兴奋微微一顿。
她连忙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切地辩解:“才没有呢!姐姐!我是去巡视边境,保卫涂山了!是边境的小花妖发现了他,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形迹可疑!我可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理的!”
她指着冰块里的东方烬白,继续邀功:“姐姐你看,这家伙狡猾得很,躺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但你可别被他骗了!他身体周围有古怪,我的寒冰妖力靠近,居然会被他莫名其妙地融化掉!肯定是他用了什么隐藏的邪门手段!幸好我带了无尽酒葫去,哼,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把他拿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小脸上满是“快夸我机智勇敢”的期待,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姐姐:“姐姐,你之前说得真对,人类果然狡诈无比,最喜欢用这种装死偷袭的卑劣伎俩了!这次可算被我抓了个现行!”
涂山雅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急于展示自己漂亮羽毛的小孔雀。
涂山红红静静地听着,目光从妹妹脸上移开,落在那封存着人类的玄冰之上。
她的视线看似平静,却仿佛能穿透晶莹的冰层,洞察内里。东方烬白昏迷的姿态,身上严重且复杂的伤势,眉心那缕即便在冰封下也未曾完全熄灭、反而与冰寒维持着微妙抗衡的金青色火痕……一一落入她眼中。
片刻,那清冷的心念之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涂山雅雅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
“你是说,此人从天坠落,重伤昏迷,未曾清醒,亦未曾主动攻击。只是其护体法力自行运转,化解了你的寒冰。你动用无尽酒葫,增幅妖力,方将其冰封?”
这简洁的复述,精准地剥离了涂山雅雅话语中所有“狡猾”、“伪装”、“偷袭”的指控,只剩下最核心、也最让雅雅尴尬的事实——她对付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之人,竟然需要动用本命法宝,还觉得颇为得意。
“呃……”涂山雅雅小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张了张嘴,试图找补,“那个……姐姐,他、他那个护体法力很强的!而且那么强,肯定是伪装昏迷想骗我过去!不然一个昏迷的人,法力怎么可能自动护体还那么厉害……”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开始游移,最后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相对脚尖(因为看不见),两根食指无意识地对着点啊点,刚才那副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只做错事又嘴硬、被家长戳穿后心虚气短的小狐狸。
涂山红红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浅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她并未继续追问或责备,只是平静地陈述道:
“法力精纯,灵性自生,遇险自行护主,乃是高阶修士常有之象,未必便是伪装。你平日修行懈怠,妖力驳杂不凝,寒冰之术徒具其形,未得精髓,自然难以突破真正精纯的护体法力。若你妖力修炼至‘念动冰生、无孔不入’之境,即便他法力护体再强,冰封其行动,亦非难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冰块中气息微弱的东方烬白,那身明显是东方灵族风格的残破白衣,以及那缕让她也略感奇异的金青色火痕。
“此人伤势极重,来历不明,所修法力……亦有特异之处。”她的声音在心间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先将其带至‘清心殿’偏室,以阵法隔绝,稍后我自会查看。”
言下之意,此事暂且按下,如何处理,需她亲自定夺。
涂山雅雅听着姐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话语,尤其是那句直指她修行不足的点评,让她心中那点小小的得意和幻想彻底破灭。她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姐姐。”她小声应道,也没了继续炫耀的心思,默默催动妖力,牵引着那块封着人的大冰块,脚步有些迟缓地转身,沿着来时的城墙甬道,慢吞吞地往城下走去。赤足上的金铃,叮咚声似乎也低落了几分。
涂山红红站在原地,望着妹妹有些失落的娇小背影,目光深邃。片刻,她重新转向城外,浅绿色的眼眸映照着涂山连绵的青山与流淌的碧水,以及更远处人妖两界模糊的边界。
一个重伤昏迷、身怀奇异火焰的东方灵族少年,莫名坠入涂山……
是意外,还是……新的变数开端?
清风拂过城头,带来远处苦情巨树叶片的沙沙声响,仿佛亘古的低语。涂山红红静立不语,唯有裙角与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
ps:按时间来说,妖盟现在应该还没有成立,这里把它成立的时间提前了,不过没什么很大的影响。反正狐妖小红娘的时间都很乱和“奇怪”,还是按照本书安排的时间来,有出路的地方我会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