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房间出来,刚好看见蔺诚和蔺访说着话,一前一后进院子,他们的自行车后座都捆着用纸皮包裹的木柴。
蔺访还扶着自行车,就喊道:“妈!我回来了。”
闻声,孙保芹连忙出来,见到车后座的东西,“哎呦,你师母又给你攒木柴了,真有心。有没有替我好好感谢她?”
“肯定有,这种事不能落下。师母让我全都带回来,放她家里也是碍地方。”
蔺访的师母家是住筒子楼,不烧柴火,特意给他攒的。
“你师父怎么样?”
“好多了,过几天就能出院。”
昨天蔺访一家不在,是到师父家去了,顺便回一趟陆家,送孩子在那住一段时间,两家离得近。
蔺访的师父是陆蓝的舅舅,他得急病住院,孩子都不在身边,昨天蔺访夫妻特意请假一天照顾他。
蔺诚从机械学院毕业,被分配到锅炉厂工作。蔺访念书不行,初中毕业后经蔺诚介绍进厂里当学徒,认了师父。
师父欣赏蔺访,把外甥女介绍给他。
这些年相处下来,两家来往愈发密切。
锅炉厂在城市边缘,附近有山林。蔺访师母知道蔺家烧木柴,得空就去捡一把木柴,攒得差不多了再让蔺访带回家里。
有时候太多,蔺诚也会帮忙载一部分木柴回来。
陆蓝和蔺访结婚后,得孙保芹关照,也进了纺织厂。那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同,进厂相对容易一些。
锅炉厂离家里远,不如纺织厂近,他们的孩子和蔺诚的孩子一样都是在纺织厂附属学校上学,托儿所、幼儿园、小学……家里人没空照顾,孩子很小就进到学校,体验集体生活。
文润今能感受到大哥和二哥两家有着浑然天成的亲密关系,即使他们俩各自的媳妇偶有矛盾,但无伤大雅。
她目光短暂地投向帮忙搬木柴的蔺阅堂。
似乎没见过他和蔺家其他兄弟这般相处过。
他和他们是没有吵过架,红过脸,相处还算和气,但之间没有骨子里透出来的熟稔和亲近,更多像是普通亲戚。
………
夜晚,卫君战战兢兢走到父母房间门口,再三犹豫下,抬手敲门。
“谁啊?”马英萍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妈,是我。”
没一会儿,马英萍开门,看到卫君拿着一张纸,不禁问:“给我的?”
“嗯,签字。”卫君颤抖着手递去成绩通知单。
马英萍拿起来看,顿时火冒三丈,“庆君,给我拿烧火棍过来!”
无人应答。
“数三声,再不出来,连你一块打,一、二……”
原本假装听不见的庆君像猴子一样窜出来,“咻”一下冲去厨房。
卫君全程低头,不敢出声。
庆君跑回来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喘着气,小声喊:“妈。”
马英萍拿到烧火棍就开打。
太痛了!忍不住,卫君往她房里钻,“爸,救命啊!”
蔺诚将卫君护在身后,“英萍,有事先说清楚,给孩子说话的机会。别一开始就打。”
马英萍追了进来,没好气地说:“我就不信你看了不生气,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蔺诚拿过她递来的通知单,脸色也变难看,转身看卫君,“就体育唱歌得了个好,正经学科只有语文刚刚及格,其他没一门是超过60分,算术才28分,你怎么考的?”
“我……我也不知道……”
“不求你得多高分,最起码也要及格。你这日子过得太安逸,不知上进。”
被打没哭,被蔺诚失望地看着,卫君眼泪汪汪地流,止不住。
“你还有脸哭,看我不打死你!”马英萍的火烧棍又袭来,蔺诚没再拦着她。
东屋,文润今从窗缝看出去,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听着都觉得惨。
从小到大她都没被打过,不知道被打是什么滋味,但她对此敬而远之。
在二十一世纪,文润今成绩差得一塌糊涂,父母知道了顶多恨铁不成钢地说几句,不会打。
大多数时候,父母不怎么关心她的学习情况,他们都是事业狂,有工作要忙。
她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同母异父的姐姐,两人十分能干,父母不用担心后继无人。而父母对她本人的期望是不要蠢到被人骗财骗色,有一定辨别是非的能力,然后就没有了。
穿越了,生活在文家,他们一开始都没想着送文润今上学,那时候太穷,吃饭都成问题。后来环境改善,他们才想到送她上学。
文润今成为一名大龄小学生。她这样的情况相对普遍。
她为了不干活,再不是读书的料子,也硬着头皮装作爱好学习。
多一世记忆的好处来了,伪装成功,她还跳过级。从不因学习的事被家人打骂过。
家里人对她有着厚厚的滤镜。
他们甚至觉得她将来能成为十里八乡的第一位大学生。
文润今知晓他们的想法后,心里害怕极了。一个不擅长学习且对学习不感兴趣的人,却伪装成热爱学习的好孩子,她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后来高考中断,是有工农兵大学,但是轮不上她。
文家想着不能上就不上吧,她高中毕业在县里找份工作,端上铁饭碗也是一等一的好事。
再后来学生以极大的热情参加大串联,那时串联的学生到全国各地都不用车票,食宿免费。学校也停课了。
文润今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满是好奇地了解。因为觉得在交通不便的年代出远门很遭罪,她没想过去。
而在文家看来,她这么好奇这事就是想去。
怕文润今被人说动,也要参加大串联,他们拘着她在家,不许出生产大队半步。
当时外面闹哄哄的,文家长辈担心文润今一个女儿家出远门不安全,也不方便联系到彼此。万一出意外,他们鞭长莫及。
接着,上山下乡政策如火如荼开展,不想下乡的知识青年使出浑身解数找工作,一些家长为留子女在身边,让他们接替自己的工作名额。
城市青年都不容易找到工作,文润今一没背景,二是农村户口,更难找。
那几年的社会不像今年的稳定,很多事都在观望,没定数。
寄予厚望的好出路都没了指望,文家再退其次而求之,趁着她年轻,挑个好人家嫁了。
几经折腾,文润今嫁到蔺家,家里人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