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中,一双玉手随意的摆弄着面前的花束,而后沙哑的声音响起。
“懿旨传到了?”姜珂捻起一个花枝儿放到桌子上而后淡淡问道。
孟德恭敬地弯腰回答道:“回头太后娘娘,传到了,七王亲自接的旨。”
“哦?”姜珂有些惊讶,南珩可不像是会上朝的人,不然她也不必在懿旨的最后添上一句‘即日起必须上朝’了。
“朝堂上的人怎么看待哀家的懿旨?”姜珂略有些好奇的又开口问道。那群顽固、势利的老家伙定然觉得她是在乱来了吧,不过也罢,如此才正合她意不是?
孟德如是答道:“群臣请皇上劝太后娘娘收回懿旨,七王赶到主动请缨,言,若是他能解决南部水患一事就请众大臣必须认同您的懿旨。”自然,南珩原话可不是如此说的,不过孟德也没好将他的话全部复述出来,为了俸禄养女人什么的……这种事情太后娘娘不知道想来也不碍事的。
姜珂黛眉微挑,而后看向孟德意味深长,“如此说来,他是为了哀家以身犯险了?”
“……”孟德沉寂,无言,亦不敢言。
姜珂收回目光没再就这个话题追究下去,他要去治洪涝去就是了,也好让她看看他还有多少本事,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孟子,你遣人去七王府上说一声,就说若是七王治不好水患也就不必回来了。”姜珂手中的花枝弯了大半,语气有些阴冷的吩咐道。
毕竟她不需要一个无用的棋子。
孟德曲腰,“是……”
“本王定当遵循美人懿旨!”孟德一个‘是’字话音未落就被另一个声音硬插进来。
咔嚓——手中的花枝儿断了。
“想不到才一夜不见美人就如此思念本王,也不知这是本王几世修来的福分?”南珩手中拿着那一抹明黄笑看姜珂道。
“若要哀家想你怕是这福分还得修上几年。”姜珂余光瞥过他手上的懿旨,而后将手中折断的的花枝儿也一并插进花瓶,冰冷眼看向南珩,真是正说他他就到了。
南珩笑的万分随意,而后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宛如自己府上。
姜珂见他如此也并未出言阻止,转而将目光投向孟德:“退下吧。”
孟德恭敬曲腰随后转身退下。
姜珂坐下重新看向南珩,凤眸微抬,“方才正闻七王在朝堂上话语英勇,但这其中也不知真假几分?”
“美人的消息会有假?”他有些自豪的一笑,反问的语气仿佛一个渴望得到夸奖的孩子。
姜珂轻瞥他,而后收回目光看着指尖的丹蔻语气渐凉,“既然如此,七王就该想想自己说出的话该如何收场,而非现在出现在哀家这里。”
南珩站起身来走近姜珂而后看着她有些委屈,“臣弟可是为了让朝廷大臣对您的懿旨心服口服才出如此下策的,不想太后娘娘不夸赞几句反倒是如此态度,本王的心好疼啊……好疼啊……”说着就捂起胸口阵阵呻、吟,眼角的余光还不露痕迹的时不时的瞥向姜珂。
姜珂看着这样的南珩面上没有丝毫波动,这个人满肚子的小把戏,自己若是不加以防范,一个分神就可能被面前的人牵着走了。
“可哀嚎够了?哀家的时间可不是用来供你这种人浪费的!”声音稍微提升了一个声调,喉咙的沙哑和沉重又明显了两分。
南珩眉头微皱,而后又转身挥袍重新坐下,这其中随意的程度任谁都回感觉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他抬起手托着下巴看向姜珂,语意颇深的问道:“我这种人?本王以为自己已经跟太后娘娘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呢?”
“何为一条船?”姜珂凤眸微挑,意味深长。
南珩一愣,有些叹惋似的笑道:“看来本王还需多加努力,不然被美人抛弃可就不妙了。等到本王功成归来定当坐实美人赏赐的齐王之位。”说话间他缓缓站起身来而后走向门外,随即又道:“春日里天气变化无常,太后娘娘可得好好照顾着自己的身子,不然让某些人趁虚而入可就不好了哦。”话落也不等姜珂做出反应就离开了,当真是来去自如。
姜珂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咳了两声,而后眉头微锁,他来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噔噔——
孟德敲门,姜珂应允,随后他踏进屋内,只见他脚步一顿,“太后娘娘,七王……走了?”
姜珂看向孟德,“何事?”
他将双手置于身前,两手端正的捧着一个翠玉盒子,道:“这个似乎是七王昨日落在院落石桌上的。”
姜珂认识这个玉盒子,似乎是南珩用来压画像的。
“拿来哀家看看。”她略有好奇的说道。
孟德奉上盒子而后立于一旁。
翠玉入手极润,冰凉入肌,打开一看……姜珂有些楞神。
本以为里面会是些贵重的东西,然而,就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木簪?姜珂蹙眉,这个物件仿佛在哪里见过。
“太后娘娘,簪尾似是有字?”孟德提醒道。
姜珂一怔,而后目光转向簪尾,确有一字——张。
姜珂眸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知是喜是怒。
永巷太贵人张氏,南珩之母,他送来此簪的意思不言而喻。好一个南珩啊,不过一只刚入手的棋子罢了就已经会和她讨价还价提要求了?不过,若真要她做些什么,他南珩也得拿出点她看得上的东西才行啊。
簪子放回,收了盒子。
姜珂看向孟德问道:“戚含嫣那边如何了?”
“回太后娘娘,丞相夫人病弱,皇后今日一早便赶回了戚府。”孟德答道。
姜珂眉梢微扬:“哦?”病重,这个借口用的倒好,“皇上怎么说?”
“太后想知道朕怎么说的不如直接问朕来的快?”孟德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姜珂凤眸微闪,而后转过头看向门口出声之人,今日她寿康宫中还真是热闹啊。
“皇上今日下朝颇早。”姜珂随意说道。
南景看着姜珂点头:“太后懿旨做尾,刚结束。”
懿旨……吗?
姜珂看向孟德挥挥手,孟德得令退下。
随后南景又道:“七弟请缨一事珂儿可知?”他看向她眼神里透着审视。
姜珂面色淡淡,就知道他会说起此事,而后应声道:“孟子方才正与哀家说起此事。”
“那珂儿怎么看?”
姜珂眉眼微抬起看向南景浅笑道,“听闻南部水患严重,皇上正犹豫不决不知派谁去才妥当,现如今有人自愿去处理不是极好?”
南景看着姜珂沉思,其中利端他不可否认,可是原本闲置的王爷如今封王,有地位倒罢,依照他的闲散也不过是占着个位置,但他如此参与朝政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他的目的与否了。
姜珂见南景不语,而后面色一沉,一双眼睛锋利的看向他又道:“哀家尚不知区区一个王爷竟能让皇上忧心到这种地步!皇上乃是天子,平日里就是如此震慑文武百官、震慑天下的?”
“朕……”
“若真是如此,哀家倒真是眼拙选错人了!”南景一语未道出口又被打断,姜珂看着他是满脸的怒意和悔意。
南景心惊,面色骤然严肃,“珂儿怎么能如此说朕!朕如此担忧还不是为了你我,为了大权不落入旁人之手,你也知道朕刚登基前朝不稳,哪里敢妄下决断?”
姜珂不满,两眼晶莹的看着他,而后狠的一甩袖子走离他身边背对着他嗔道:“事情明明昨日已经商议好,事到如今你又来责备我,我就知道你今日来不是为了看我,你走!哀家不想看到你!”
南景怒上眉梢,就连周身的温度都冻得人发颤,可是他依旧驻立原地不曾离开,他的目的可不是如此,现在离开很明显就是给今后的自己找麻烦。
一双手轻轻搂过姜珂腰间,而后整个人都搭在她的身上,鼻尖浅浅的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清香吱唔道:“珂儿就是与后宫中的胭脂俗粉不同。”
姜珂忍住推开他的恶心之感,遂即冷笑,而后还有些怒意的嗔道:“她们年轻貌美,定然是样样比我好的。”
“你这又是哪里来的歪理?论美貌才学后宫中哪个女人能比得上珂儿你?”南景掰过姜珂的身子使她朝向他,脸上的表情暖的能溢出水来。
姜珂收了眼中的凛冽撇开眼不看他,面上怒意依旧。
在南景眼里她更有权,是个他需要讨好获利的对象;与其他女人相比,她们对南景是讨好谄媚,而她却是要拉他下位!
如此看来,她的确与那些女人不同。
“戚含嫣的事情你还没与我说呢!”姜珂怒意微收,语气放缓,不过依旧不曾看向南景。
南景见她不再咄咄而后弯起嘴角笑道:“她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回娘家了而已。”
“她在我这里受了委屈现在回了娘家,丞相府定然对我处处不满,怕是不过两日就要启奏弹劾我了!而我处处为你,景,你不能向着那个女人!”姜珂忽而转头看向南景语气里三分命令七分讨好。
南景见她态度软了下来,面上也缓和了,而后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牵着她的手走向坐榻上笑道:“珂儿也没做错事,戚家能弹劾什么?就算真有什么朕必定护着你,谁让朕……最疼爱你呢?”
松开她的肩膀,南景大手上移抚上她的脸颊,而后挑起她轮廓分明的下巴,两人的脸靠的更近,他的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