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春雨柔绵。
抚上本就有些憔悴的面庞,又是一夜无眠,回来皇宫的这两日她就没有一日是睡好了的。说好的皇上会晚些到呢?然而一夜宁静,静得可怕。
猛的抓起发间的翠玉簪子往地上摔去,同样一夜未眠的丫鬟们吓得全都跪倒在地。
戚含嫣阴翳的眸光划过众人,最后落在秋水的身上,“秋水,你与本宫说说,皇上呢?”
秋水心下一惊,而后整个身子底的宛若趴在地上一般,“皇后娘娘……娘娘息怒……”
“本宫问你,皇上呢!”戚含嫣怒气更甚。
“皇……皇上……在在……在芸嫔娘娘宫中。”秋水惊恐的连忙答道,整个人连说话都变得支吾不清。
戚含嫣起身,而后走到秋水身前,她伸手抬起秋水的下巴,而后笑看她说道:“在芸嫔宫中?”
没待秋水说话她反手一甩,怒道:“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杖毙!”
众人皆是大惊,杖毙……是何意?见没人有动作,戚含嫣语气又重,道:“没人听见本宫的话?”
门外两个內监赶忙进了屋内,走向秋水。
秋水吓得全身颤抖,满眼的泪水连绵成雨,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眼睛一阖便昏死了过去。
两人将秋水拖了出去,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戚含嫣转眼看向刚才传话的丫鬟问道:“你叫什么?”
那个丫鬟头都不敢抬一下,喉咙颤抖着:“奴……奴婢玖儿。”
“玖儿,你顶替秋水的位置。”戚含嫣随意说道,而后卸下满头装束走向里屋,“来给本宫宽衣。”
“是。”玖儿赶忙上前。
有权之人一句话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朝凤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静,只是秋水一事已经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寿康宫暖阁内。
芸嫔身着白色裘衣在南景身侧替他更衣。
“身子已经无大碍了吧?”南景看着芸嫔问道。
芸嫔点头,“扰得皇上没能安睡,臣妾真是罪……”话被南景堵在口中。
南景收回手,而后说道:“若不是怀有皇嗣你也不必如此辛苦,所以无需自责,好好养胎才是正事。”
芸嫔心头一暖,双手覆到腹上,而后低低应声,“嗯,臣妾定然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嗯,”南景点头,“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朕要早朝了。”
芸嫔点头,而后目送南景。
姜珂看着南景出了寿康宫,嘴角含笑,戚含嫣,这还只是刚开始呢。
细雨一直连绵的下着,到了下午雨势越来越大,姜珂感叹,连北边都如此,也不知道南方是如何光景了。
伸手接雨,果真还是凉意袭人,“孟子,命人给张太妃送去几套被褥。”姜珂说道。孟德一愣,“张太妃是……”
“南珩生母。”
瞬间大悟,姓张的太妃宫中可能不止一个,但是七王的生母宫中确是只有一人。
孟德恭敬应声,而后退下。
姜珂转身入了屋子,南珩,哀家希望你是一颗派的上用途的棋子。
北方细雨连绵,南边可谓是暴雨倾盆,沐城地处大顺长河下游,现今又值雨季,上游的水会流到此处,加之支流大量汇水,河流水量增大,长河的水越发汹涌起来,再加上沐城地势低平,排水不畅,自然而然就变成洪水最严重的地方了。
南珩此次来沐城要解决的问题可谓是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做到的,但是他还是来了。
自南珩来的那日起暴雨就未曾停过,又或者说雨势更加汹涌了。
此刻,南珩坐在城楼之上俯瞰整个沐城,这个城池虽小,但却是大顺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它的位置虽然会遭受洪水之灾,但是若没有沐城的存在洪水必定会祸及其他城池,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沐城水患这么简单了。
“真是麻烦啊。”南珩喃喃道。要撤不能撤,要治又不好治,怪不得南景这么轻易地就将这份差事给他。
南珩嘴角勾起一抹全权在握的弧度,不过,不好治也不是说不能治。
脚步声伴着雨水的声音踏进高台,南珩随意的看着向自己而来的人,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呦,这不是李县令吗,事情执行的可还顺利?”
来人满脸怒意,尤其是在南珩说起那所谓的“事情”的时候怒意更盛!
“七王殿下!”李县令怒喝道。
南珩蹙眉,“李县令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有人不听你的指挥?”
南珩每说一句李县令的怒火就更甚一分,他虽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但好歹是一城县令,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南珩所说的事情不过是带着一大堆人去挖土!让他堂堂一城县令带着人去挖土!
南珩看着这些人心里还真的是有些颤颤的,要是他遣去的人都来了他估计会被那一群人的眼神吓得半死吧?
南珩见李县令不语,而后摆摆手,“既然县令没什么要说的就快些回去吧,本王很好,县令无需挂念,赶紧些回到你的岗位上去,他们需要你,你可是他们那一个小队的领……”
“七王殿下!臣等真的不知道您此举的目的,还请您与我们明说!”带着一群人去挖土,到底意义何在!
南珩脸上瞬间一冷,而后眼神凛冽的看向李县令,“就县令所言,是不想做了?”
李县令被南珩瞬间转变的表情惊的面上一僵,“臣……”
“恩?”
心下一横,“七王殿下,没有人想做这种毫无意义之事,若是您做的确实有所原由,那么请您与众百姓解释清楚。”这样莫名其妙的来了沐城,刚来就去了他们官员的职务让他们随普通百姓一起去做事,而他自己呢?在此安坐观景!
南珩站起身走向李县令,而后语意不明的问道:“都不想继续?”
“是。”
“都不想治水患了?”
“额……”
南珩大袖一甩,“得,看来皇兄让本王来这一趟是白来了。”
李县令不语,心下想着,让你来这一趟本就是白来。
南珩看着如瀑的大雨长叹一声,而后三步并两步踏了出去,踏进雨中,“李县令,你说这雨就此下下去会不会引起洪涝呢?这洪涝起来之后沐城会不会被淹呢?你现在去找皇兄再派人来还来不来得及呢?”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爆竹般接连不断的冲向李县令,最后他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县令再猜猜,本王的主意是有用……还是没用呢?”
李县令动摇了,南珩说的句句在理,而他无话反驳。
南珩在雨中漫步,任凭春雨打湿他的衣衫,彻骨的冷透进身子里,而后轻叹,“乌合之众,教而无用。”
“你真的不准备管他们了?”一把伞撑于南珩头顶,一个声音随意问道。
南珩长叹,懒散随意的说道:“尽人事而后待天命,可是他们连人事都不愿去尽,我又不是天,可管不了这么一群人。”
撑伞男子轻笑:“如此倒是像你,不过,你与皇上的赌约又将如何?”若他记得没错,这个赌约应该关乎那个大顺的太后吧。话题转至姜珂,南珩面上不再是往日的随意与笑意调侃,仅存只有镇定和冷静:“一个赌约还奈不了她何。”况且那日姜珂可是发话了,若他解决不了水患便可由南景遣送离京,如此一来他的过错根本撼动不了那个女人半分。
当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不过,他可不是一枚好控制的棋子啊。
“如今去哪儿?”撑伞男子问道。
南珩踌躇片刻,而后说道:“去长河边。”
“你要去看水势?”
“恩。”南珩淡淡应道。
撑伞男子又道:“看你衣衫湿成这样还是先回去换件衣服吧,以免风寒。”
南珩摇头,“看完再回去。”
男子哑然,遂后没再言语,他决定的事情通常无人能撼动。
一路泥泞,待到二人走到高台时已经算是半个泥人了。
俯瞰长河流水之势,南珩不禁皱眉,不过半日,似乎更严重了?看着那弯曲的河道,莫说治洪了,它连最简单的排水都是问题。
“你准备如何做?”男子问道。
南珩托起下巴沉思,而后眸光闪耀,“不用本王做,已经有人了。”
男子一愣,而后看向不远处,先前因为李县令而退去的人又随着李县令回来了。
男子轻笑,“看来你打动了他们。”
南珩嗤笑,“我说美人,你哪只凤眸见得他们被本王打动了?他们不过是想在皇兄怪罪下来之后能有一只替罪羊可供他们指认罢了。”
“看来南兄看得很是透彻。”话落顿了两息,而后又添了一句,“那个称呼,还是莫叫了。”堂堂七尺男儿被叫做美人,心中当真不好过。
南珩转过头看向他,“恩,黛眉凤眼薄唇,乌发玉肤纤指,美人二字,你沐修当之无愧。”
“……”这个叫了数年的称呼看样子是改不了了。
南珩见他不语,而后岔开话题笑道:“既然已经有人做了,我们便回去吧,这全身湿的,实在难受。”
沐修轻叹,“你知道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