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父...“
尹志平虚弱地睁开双眼，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丘处机连忙俯身，将耳朵凑近他苍白的嘴唇。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重伤弟子要说的话。
“赵师兄...在茶中下毒...要废我经脉...“尹志平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还有...散魂丹...想让我变痴傻...嫁祸...楼观派...“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在屋内炸响。王处一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昏迷的赵志敬身旁，颤抖着拾起那个黑色药瓶。他拔开瓶塞轻嗅一下，顿时面如死灰——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散魂丹。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处一踉跄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志敬一向尊师重道，怎会...怎会...“
马钰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在尹志平、赵志敬和那个药瓶之间来回扫视。作为掌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掌门之位对弟子们的诱惑有多大，但为夺位而谋害同门，这已触犯了全真教最根本的戒律。
就在这时，清虚带着几名年长弟子押着那两个逃跑的赵志敬心腹回来了。两个弟子一见屋内阵势，立刻跪地求饶。
“掌教饶命！师父饶命！“其中一人磕头如捣蒜，“都是赵师兄逼我们做的！他说若不听令，就让我们在山下永无宁日...“
另一人更是直接掏出一块青色布条：“这是赵师兄从楼观派弟子身上偷来的，说要放在尹师兄手里，栽赃给楼观派！“
铁证如山，王处一终于崩溃般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一生教导弟子要清静无为，如今最得意的门生却为权势做出如此恶行，这对他的打击比任何武功都要致命。
丘处机怒发冲冠，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木桌：“孽徒！全真教自建立以来，从未出过如此大逆不道之徒！“
马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走到尹志平身边，亲自为他把脉。片刻后，他眉头微皱：“确是软筋散之毒，好在剂量不大，调息几日便可恢复。“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志平内力精纯，竟能在中毒后还与志敬周旋，实在...出乎意料。“
尹志平心中一凛。马钰这话表面是夸奖，实则暗含试探。的确，以他平日表现的内力修为，中了软筋散后应该完全无法动弹才对。看来今日表现太过，已引起这位掌教师伯的猜疑。
“弟子...侥幸...“尹志平故作艰难地解释，“清虚师弟...及时渡来内力...才得以...“
马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事已明了，赵志敬勾结外人，谋害同门，罪不容赦。按门规当废去武功，逐出师门。诸位师弟可有异议？“
全真七子中，王处一虽面露痛色，却第一个摇头表示无异议。其余五子也纷纷赞同。丘处机更是直接上前，一指封了赵志敬的丹田要穴，彻底废了他的武功。
昏迷中的赵志敬被剧痛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顿时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
“不...师父...掌教...弟子知错了...“赵志敬涕泪横流，挣扎着爬到王处一脚边，“求您...求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王处一闭目长叹，拂袖转身：“自作孽，不可活。“
到底是自己的弟子，王处一也没有办法下狠手，废去了一身全真教武功后。
马钰冷声道：“明日日出前，你须离开终南山。若再敢踏入半步，格杀勿论！“说完，他示意弟子将赵志敬拖出去。
所谓废去修为并不是只能摧毁丹田，那种一般被废之人都会体弱多病，活不了几年，除非有深仇大恨，否则很少有人做这么绝，每个门派的功法都有特定的运行路线，所以废除本门功法，一般就是截断功法允许主脉，药石无医，不会伤其根本，却又无法使出本命功法。
处理完赵志敬，丘处机环视众人，突然提高声音：“经此一事，老朽深感掌门传承之事不可再拖。“他看向尹志平，“志平临危不乱，护持同门，更在大比中展现过人天赋。我与诸位师弟商议，即日起立尹志平为全真教掌门候选人，诸位可有异议？“
这个决定来得如此突然，连尹志平都吃了一惊。他原以为还要再经营一段时间，没想到马钰当机立断，趁此机会直接确立了传承。
全真七子中，丘处机第一个表示赞同，其余五子也陆续点头。只有王处一沉默片刻后才勉强同意——毕竟他的弟子刚犯下大罪，此刻已无发言权。
“志平，你可愿担此重任？“丘处机目光灼灼地看着尹志平。
尹志平强撑身体，在清虚搀扶下跪地行礼：“弟子...定不负师门所托...“
“好！“马钰亲手扶起他，“待你伤愈后，便开始随我学习参与教中事务。“
尹志平心中暗喜，表面却恭敬如常：“弟子谨遵教诲。“
随着众人陆续离去，屋内只剩下尹志平和清虚二人。清虚关好房门，小脸上满是兴奋：“尹师兄，你现在是掌门候选人了！“
尹志平却神色凝重，示意他小声：“今日之事，多亏了你。不过...“他压低声音，“关于鱼竿的事，切记不可泄露半分。“
清虚用力点头，做了个封口的手势。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异常机灵，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尹志平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思绪万千。今日一战，他除掉了赵志敬这个心腹大患，更一跃成为掌门候选人，可谓大获全胜。但马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让他隐隐不安。
“掌教师伯为何如此痛快立我为候选人？“尹志平暗自思忖，“是真心认可我的能力，还是...另有打算？“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马钰或许是想将他放在明处，方便观察。毕竟一个能从中了软筋散的状态下反杀赵志敬的弟子，实在太过“异常“。
“看来得更加小心了...“尹志平默默告诫自己。在完全掌握教中实权前，必须继续保持低调。
清虚端来一碗热茶，打断了他的思绪：“师兄，喝点茶吧，这次我亲自煮的，绝对没问题！“
尹志平莞尔，接过茶碗轻啜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显然是加了疗伤的药材。
“清虚，从今日起，你便做我的贴身道童吧。“尹志平突然说道。
清虚惊喜地瞪大眼睛：“真...真的吗？“
尹志平点点头。这孩子忠心可嘉，又知晓鱼竿的秘密，带在身边既是报答，也是监控。更重要的是，作为掌门候选人的贴身道童，清虚将能接触到更多教中机密，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谢谢师兄“清虚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改口用对掌门候选人的尊称。
尹志平笑着摇摇头，他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邃，“明日开始，一切都会不同了...“
终南山的夜风穿过窗棂，带着初秋的凉意。尹志平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隐于众人之中的普通弟子，而是全真教未来的掌舵人。权力与危险，将如影随形。
但比起前世那个玷污小龙女、最终自尽谢罪的尹志平，他宁愿选择这条充满荆棘的权力之路。至少，命运已掌握在自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