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青的话一说完,包厢里就响起了几声憋不住的笑。
所有人都扭头看着那个坐在末席,穿着旧夹克的男人,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意思。
这摆明了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马东海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就是要让萧凛知道,在经开区,不光权力能压人,闲话也能压死人。
赵瑞脸上的火气已经变成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他看着萧凛,像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老陈在门外听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捏得死紧。
就在这时,萧凛终于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的坐直了。
然后,在所有人看笑话的眼神里,萧凛伸出手,动作平稳的端起了面前那杯装着半斤白酒的分酒器。
玻璃杯很沉,但他的手很稳,一点都没晃。
赵瑞的嘴角立刻咧开了。
马东海眼里的笑意也更深了。
李建军和分局的几个队长都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喝了这杯酒,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苏青青的脸上则全是鄙夷,心里想着,装了半天,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喝了这杯酒。
赵瑞甚至都想好了,等萧凛喝完,他要拍着萧凛的脸,告诉他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可下一秒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萧凛端着酒杯,手腕一斜,缓缓倾斜。
哗啦啦——
清亮的白酒从杯口倒了出来,全都倒在了光滑的地板上。
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包厢。
倒酒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满桌的热闹,一下子就停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赵瑞得意的笑僵在脸上。
马东海嘴角的笑意变成了错愕。
苏青青鄙夷的神情化为了不敢相信。
整个包厢,一点声音都没有。
萧凛倒的很慢,很有耐心。直到杯中最后一滴酒液落下,他才将空了的分酒器,轻轻的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他抬起眼,眼神平静的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脸色发青的赵瑞身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这杯酒,”萧凛淡淡开口,“是用来敬死人的。”
赵瑞的脑子嗡的一声。
敬死人?
这是在咒他死!
萧凛没理会他快要爆发的火气,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赵公子,你的酒,我喝不起,也不敢喝。”
他的目光从赵瑞身上,缓缓移到马东海的脸上,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怕喝了这一杯,我身上这身警服,就再也穿不住了!”
“砰!”
一声巨响。
赵瑞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巨大的力量让满桌的盘子都跳了一下。他双眼发红,指着萧凛的鼻子,因为太过生气,声音都变了调。
“萧凛!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抓起手边的茅台酒瓶,就要朝萧凛的头上砸过去!
“赵少!”马东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赵瑞身边的两个女人也吓得脸色发白,尖叫着躲开。
整个包厢,乱成一团。
可萧凛,依旧稳稳的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发火的赵瑞,看着脸色阴沉的马东海,看着满桌惊慌失措的人,眼中没有生气,只有一片冰冷。
“这里是云州!”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是你赵家的独立王国!”
这句话,让赵瑞和马东海的脸都很难看。
赵瑞被马东海死死拉住,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一个尖利的女声再次响起。
苏青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指着萧凛的鼻子,脸上因为激动和生气显得有些扭曲:“萧凛,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以为你是谁?你斗得过赵家吗?你这么做,只会毁了你自己!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股疯狂。
萧凛的选择,让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萧凛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生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彻底的冷淡,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人。
只看了一眼,萧凛就收回了目光。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让苏青青难受。
“萧局啊,”
一直没说话的马东海,终于阴恻恻的开口了。他松开了赵瑞,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脸上重新挂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一点温度。
“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但火气太旺,容易烧到自己。”他拿起桌上的一方湿毛巾,擦了擦手,话里有话的说,“路,有很多条。但有些路一旦走窄了,就很容易……摔死。”
整个包厢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下来。
萧凛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动作很认真,好像那是一件很珍贵的礼服。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马东海和赵瑞的脸上。
“我的路,宽得很。”
他平静的说。
“倒是你们,离悬崖,已经不远了。”
说完,他不再看包厢里任何一个人,转身,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砰!哐当!”
“啊——!”
萧凛刚走出去,包厢里就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以及赵瑞那压不住的咆哮。
“我要弄死他!我要他死!马叔!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走廊里,老陈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既激动敬佩,又很担忧。
“萧局……”
萧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依旧平静。
“走了,回去。”
……
帝王包厢内,一片狼藉。
值钱的餐具碎了一地,昂贵的菜肴洒得到处都是。
赵瑞还在疯狂的发泄,两个女人吓得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马东海没有去管他,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破捷达亮起车灯,开进车流,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脸,阴沉的可怕。
“马叔!你说话啊!”赵瑞砸累了,喘着粗气吼道。
马东海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走到赵瑞身边,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股让人发毛的阴冷。
“小瑞,别急。”
他安抚的拍了拍赵瑞的肩膀,“硬的不行,我们就来软的。”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两个吓坏了的女人,又在苏青青那张既生气又后怕的脸上停了一秒。
“他不是自称清高,爱惜那身警服吗?”
马东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们就把他这身皮,给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