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可以亲你吗
熙熙攘攘的声音里,众人藏不住激动。
“我早就听说这里封印了一个大宝贝。”
“要是拿到手,就能长生不死,说不定还能白日飞升呢!”
“太好了,没了阵法,我也能分一杯羹了!”
乌泱泱的一片人忽而涌现,有妖魔,也有鬼怪,他们都是觊觎着山上的宝贝贪婪者,只是大多修为不够,胆子不够大,以前不敢来这里抢夺宝贝。
但今天,这个据说是村长使者的女孩忽然下了山大喊山上的阵法破了,这些妖魔鬼怪自然坐不住了,生怕晚来一步,好东西就全被分走了。
“大哥,怎么办!”
男人看着四面八方冲过来的身影,再次打开卷轴,咬牙切齿道:“把他们全杀了!”
不过短短时间,便是兵刃相接,法宝与术法的光辉交织在一起,这座平日里死寂的山头,好似成了战场。
姜岁赶紧把两头犬抱起来放在石头后藏着,“二狗,你还好吗?”
二狗有气无力,“你要是还晚一点,就能等着吃狗肉了。”
原来是不久之前,二狗闻到了生人的味道,姜岁与它一起赶了回来,但看这群黑衣服长着鳞片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且他们看起来比之前送死的妖魔更为专业,绝对不是他们一人一狗可以对付的。
姜岁急中生智,拜托二狗拖延时间,她则是跑去山下,故意引来更多的人,把场面变得更为混乱。
二狗就算想逃命也不行,它的禁制还在。
它力气耗尽,“我需要睡一觉......”
闭上两双眼睛,它昏睡了过去。
姜岁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神仙打架的场合里并不惹人注目,她从石头后撑起身子,露出脑袋,悄悄地观察情况。
天地间都是一片灰色,在众妖魔互相残杀的血肉横飞里,那白发蓝衣的男人还是安静的坐在静止的风里。
他听不到声音,肯定也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姜岁又背过身,抓紧了裙角,脑子里天人交战。
她如果冲出去,很容易丢了性命。
可是男人是她离开村子的希望,还能帮助她压抑业火打灼烧之苦,而且......
而且这些时日来,她与他也相处的挺好的。
情感与理智在疯狂打架,姜岁又一次痛恨自己身为普通人的道德感。
她一咬牙,“好吧,就当报答这几天你给我当抱枕,为我压制业火的恩情好了。”
她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猫着身子,从外围悄悄地绕过去,再一点点的靠近。
许是她的运气不错,离那端坐的人影越来越近。
也不知道是谁的剑光扫过,姜岁腿上一疼,跌倒在地,指尖擦过蓝色衣角,又感觉到了雪地的冰冷。
她的左腿上沁出血痕,疼得想要唤出声,却又怕引人注意,生生忍住了。
再抬起头,男人依旧维持着方才端坐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嵌在雪景里的玉像。
那平时隐没在空气里不见的锁链又一次浮现在了眼前。
姜岁咬着牙爬起来,捡起旁边不知是谁掉落的兵刃,抓着一根铁链,刀刃落下时,铁链却只是轻轻的晃了晃。
长着鳞片的男人看着自己的人在围攻下纷纷倒地,他咬牙切齿,再注意到了角落里那狼狈的女孩身影,恶狠狠的道:
“蝼蚁,居然坏我大计!”
他手上一动,空中水汽凝结成冰刃,直朝姜岁背后而去。
蓦然,冰刃在姜岁身后一寸的距离停住,尖端震颤,却难再进一步。
男人心中一骇,浑身忽然泛起了寒意。
天地皆是灰白里,那端坐的蓝衣身影好似是成了唯一的艳色。
他缓缓抬手,指尖勾住覆眼白绫的结扣,轻轻一扯,素白绫缎滑落的瞬间,两道妖异的金芒骤然破开雪雾。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如浸在深潭里的水晶,却无半分温度,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却又矛盾的洋溢着三界生灵都难以抵抗的魅惑。
最先失态的是那长着鳞片的男人。
他原本狰狞的脸突然扭曲,瞳孔里映出满是贪婪的幻象,“王座是我的,我是鲛人一族的王,哈哈,你们都跪在了我的脚底下!”
还有更多的声音出现。
“爹,娘,你们看到没有?我已经成为三界最强的存在了,我当初吞噬你们是应该的!”
“凭什么那老东西能当长老?我已经杀了他,现在长老之位就是我的,是我的了!”
“灵石!数不清的灵石!三界的灵石都是我的了!”
“哈哈哈,我终于吃了他的血肉,我可以长生了,我可以长生了!”
“什么皓月仙子,什么第一美人?让你当初看不起我,现在还不是只能跪在我面前,祈求我怜惜!”
有人狂笑不止,有人跪地痛哭,所有的人眼中尽是被无限放大的欲望倒影。
权势,美人,地位,但凡是心底里有欲望存在,只在这刹那被最大化,他们迷失其中,无法自拔。
也有实力还算不错的人在勉力挣扎。
“不......假的......”
长着鳞片的男人眼里布满血丝,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颅,试图让自己清醒。
也有人想要往外走,但不过瞬息,一颗颗头颅无法承受脑子里瞬间涌入的大量欲望,毫无征兆地炸开。
鲜血混着脑浆溅在洁白的雪地上,为灰白色的世界添了几朵妖冶的红梅。
男人头疼欲裂,跪倒在地,颤抖着抬起血红的眼。
男人坐在被狼藉包围的净土之中,金色眼眸轻抬,眼尾那抹妖异的弧度似浸了碎光,却没半分侵略性。
耳侧白发间的一朵小红花,开的诡丽。
他究竟是清冷如玉的神,还是摄魂惑心的妖?
如果他被封印了,又怎么能轻易屠杀这么多人?
男人突然明白了过来。
“是你自己......封印......”
男人的话未尽,头颅瞬间也开了花,无头的尸体缓慢倒在地上,与众多血肉混在了一起。
众生匍匐,血腥味弥漫之间,却有一道瘦弱的身影站了起来。
女孩面无表情,两眼空洞,左腿的血痕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暗红印记,她此时却感觉不到疼痛。
满地尸体皆呈向外攀爬的姿态,指骨深深抠进雪地,企图爬出这个修罗地狱。
唯有她,还在无意识的向地狱更深处而来。
她的眼里没有金钱、长生,也没有权力与杀戮。
姜岁到了他的身前,没有焦距的眼眸往下“看”时,竟像是从高处俯瞰着坐在雪地里的人。
金色眼眸抬起,反倒成了仰视的姿态。
好似不是她踏入了他的修罗场,而是她居高临下的将这满身诡丽的存在,纳入了自己的视线疆域。
所以,她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她的嘴动了,说了话。
可惜,他没有听觉。
男人微微歪头,略显茫然。
姜岁忽然捧住了他的脸,弯下腰,吻上了他微冷的唇瓣。
没有章法,只有莽撞。
许久,金色的眼眸轻颤。
握着玉箫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伸出手,试探性的用指腹摩挲着她背后单薄的衣料。
触感很陌生,也很新奇。
他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高大的身影俯下,宽大的道袍如羽翼般展开,有着小花点缀的白发犹如月华散落,将她纤瘦的身子完全裹住。
像是被暂停的世界重新恢复流转,风声吹过,细雪飘飞,色彩回归,绿苗轻晃,与摇摆的花朵相呼应。
周围是尸山血海,只有腥风里,仿佛还回荡着女孩之前无意识的说的那一句话:
“我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