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正经人
姜岁回头,“你想要什么?”
“你不是能够接近那位吗?你就从他身上弄点小小的东西......”二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半根头发都行,我不嫌弃的!”
下一刻,他的嘴里被塞了一根骨头。
姜岁微笑,“我保证以后我有肉吃,就一定少不了你的骨头。”
二狗心里尖叫,谁想要骨头了!
但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味道还算不错,磨了磨牙,憋屈的不再多说了。
姜岁这个凡人看着好拿捏,实际上她心里自有一套主意,她不想做的事情,谁都逼不了。
挖灵石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她也不可能永远都有那么好的运气,随处就能捡到灵石。
姜岁还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她必须想办法赚钱,保证自己的基本生活。
村子里,以一条河分为河东与河西两地,河东是村长待的地方,更为繁华,河西则是鱼龙混杂。
姜岁一路走过去,见到了不少打架斗殴的场面。
最后,她停在了一家名为“鬼遮眼”的书店门口。
“二狗,村子里的人也看书吗?”
二狗说道:“村长喜欢看人间的话本,这股风就在丰都兴起了,但凡是认字的,都偶尔会来买上一两本翻翻。”
姜岁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书店的老板姓李,是一个羊头人身的妖怪,他正教训手底下的打工仔,“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外面偷渡过来的书,你就抄成这个鬼样子,怎么卖!”
打工仔为难的说:“我都说了我才学字,还不太熟练,抄不好,是老板你非要我抄的。”
“要不是人手不足,我会看上你!”
村子里认字的人不少,但是能写一手好字的人并不多,而在村子里能写一手好字的,身份地位也不一般,更不会来做抄书的活。
所以那些热门的书,往往是供不应求。
女孩的声音突如其来,“老板,我可以试试吗?”
李老板看过来,只见绿衣裳的女孩戴着帷帽,很是风尘仆仆,看不清面容,但看身段也知她姿色不错。
李老板对待漂亮姑娘往往会比较和气,“姑娘想抄书?”
姜岁点点头,“我从小习字,虽然比不上名家,但能做到笔画工整,倒也拿得出手。”
李老板拿出一张纸与一支笔,“那姑娘便试试吧。”
白色的纸张没什么特殊的,毛笔却很是奇异,不需要沾墨便有用不完的墨汁。
姜岁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店铺的名字。
是清秀小楷,“鬼遮眼”三个字端端正正,字字娟秀,墨色不深不浅。
李老板眼前一亮,他书店里卖的手抄本都是出自于男人之手,字迹粗犷,若是有不一样的手抄本放上书架,一定会有不少人感兴趣。
李老板当场说道:“可以,你就来我店里抄书吧,我这里的书本珍贵,不允许你带出去,你须在我店里工作,每天抄上五个时辰,工钱日结,一天半块灵石。”
二狗从篓子里伸出头,在姜岁耳边说道:“工钱还算厚道。”
于是,姜岁点了点头,“好。”
李老板心中高兴,“那你就从今天开始上工吧,到日落之前,我算你一天的工时。”
现在已经是日上中天,相当于午时,她工作半天,就可以算一天的工钱,没有不做的道理。
李老板这么爽快,姜岁便也爽快的应下了。
二狗提醒,“你要这么晚回去,那位怎么办?”
姜岁说道:“没关系,他不会在意的。”
二狗心里嘀咕,他可不这么觉得。
书店后还有一个院子,里面桌椅摆放整齐,坐了十来个正在奋笔疾书的男人。
说是“男人”也不太恰当,他们有些头上长角,有些屁股上有尾巴,还有些像是人的,姜岁也分辨不清是不是人。
忽然来了个姑娘,众人抬头,面上有意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这份工作,讲究的就是清静。
李老板对姜岁说道:“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洪生。”
“洪生,这是姜姑娘,新来的,你照顾点。”
洪生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一双黑眼圈却极重,似乎是没了精气,他很瘦,叫人怀疑他会随时倒下。
姜岁在洪生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你好。”
洪生点点头,看起来很内向,并不多话。
姜岁放下了背篓,二狗趴在了她的腿上,昏昏欲睡。
她小声询问:“我该抄什么书呢?”
洪生旁边的地上堆积了不少书本,他干枯的手最先碰到摆在最上面的那本书,但看了眼姜岁,他的手又继续往下,抽出了最下面的一本书。
“你就先抄这个吧。”
姜岁看了眼书名——《长生道》。
她翻开第一页,白纸黑字,第一句话便是:“信月泉,得长生。”
姜岁疑惑的眨了眨眼,觉得这本书好像是在传道。
但她不了解这个村子,也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拿起毛笔,她低下头,照着书本上的内容,在纸上落下了一个又一个字。
洪生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姜岁,见她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阻碍的抄了一句又一句话,他眼里忽然涌现出了激动与狂热。
太阳落山,风里的寒意又多了一些。
她还没有回来。
独坐于风雪中的人,握着玉箫的手松开又攥紧,还是觉得有点空空荡荡。
许是他才恢复触觉不久,所以还不适应。
无知无觉的过了不知多少岁月,枯坐对于他而言应当是最习惯的事情。
男人敛去杂思,静默不动。
忽而,白发间的红色小花轻颤。
“道长,我回来了!”
姜岁爬了个山,有些累,她是在日落之前结束了工作,离开了书店,但一路走回来还得花不少时间。
二狗还是不敢靠近,它只敢躲在外侧的石头后,悄悄地观察那个可怕的男人。
“我今天工作了半天,赚了有半块灵石呢。”姜岁知道他听不见,只是自己单纯的想碎碎念,在男人身前坐下,她揉了揉有些酸的手,“不过书店的老板还不错,他说每抄完一本书,还会额外多给我一枚灵石。”
“以前都是爹和娘在外面跑商赚钱,我只坐在家里享受就好,现在才知道赚钱如此艰难。”
“有钱的时候,还是得省着用才行。”
姜岁嘀嘀咕咕,好半天没停,其实她也试着去找了村子的出口,但并没有结果,二狗说她花再多时间也没有用,没有村长的令牌,谁也出不去。
男人感知着灰白色的空间里,她的轮廓摇头晃脑的模样,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她肯定有着许多的话要说。
男人松开了握着玉箫的手,方便她握着自己的手,再次留下一笔一划。
偏偏姜岁的确是越说越起兴,但她却扭过头,去整理背篓里买的一大堆东西,没有注意到他放松的手还是那么的骨感细腻,修长漂亮。
“我这次见到了好多的商贩和店家,他们卖的东西稀奇古怪,与人界完全不一样呢。”
“对了,我还买了这个。”
姜岁拿出了一个油纸包,回过头,恰好见到男人的小动作,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质地温润的玉箫。
再抬起眼眸一看,他发间的那朵小红花好似是没了精神,颜色暗淡了不少。
姜岁摸不着头脑,试探着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小动作一顿,藏在白发间的小红花慢慢舒展了花瓣,神采奕奕的。
“我买了馒头,等有钱了,我再买更好的吃食。”
他仔细的分辨了她在他手心留下的字,不久,有温热的绵软送到了他的嘴边。
男人张开嘴,轻轻一咬,松软的面食便在舌尖散开,还是温的食物,与清凉的果肉完全不同。
姜岁觉得,投食这回事好像也挺有趣的。
他忽然捉住了她的手。
姜岁轻轻眨眼,专注的看着他的手指在她掌心留下的痕迹。
“真的,不亲吗?”
姜岁微顿,随即反过来握着他的手,“不亲!”
他再度反过来,“为何?”
“正经人,只会亲吻自己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