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手记·开篇】
2026年3月5日,正月十五,元宵节。
省城飘了一场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糊住了外面的万家灯火。护工小周在厨房煮汤圆,芝麻馅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屋子,电视里放着元宵晚会的歌舞,热闹得很,可我坐在书桌前,却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我的手里攥着三张年轻女孩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最大的30岁,最小的才22岁,花一样的年纪,却都在给一个叫“摆渡人”的直播间主播打赏之后,凭空消失在了反锁的房间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场和21年前的「摆渡人」连环失踪案,一模一样。
完美的密室,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没有监控拍到她们离开,只有一张留在桌子上的纸条,上面用打印体写着:罪已偿,渡往彼岸。
和当年陈敬山留下的纸条,分毫不差。
我的手抖得厉害,照片从手里滑落,掉在了桌子上,正好压在那本写了21年的卷宗上,压在了“赵毅”两个字上。
我的脑子又开始犯糊涂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有时候会突然忘了,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为什么要对着这些照片发呆。可只要看到那行“罪已偿,渡往彼岸”的字,我的脑子就会瞬间清醒,那些被阿尔茨海默症偷走的记忆,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记得2006年,王建军失踪后,我第一次看到这行字时的震惊和愤怒;记得2010年,李建国失踪后,我对着这行字,熬了三天三夜,却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无力;记得2013年,我在梅里雪山的岩洞里,看到陈敬山写下这行字时,心里的冰凉;记得2026年的今天,我看着这行字,出现在三个年轻女孩的失踪现场,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陈敬山死了,赵毅被抓了,「摆渡人」的案子,我以为已经彻底了结了。可我没想到,他的那套歪理邪说,竟然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传播开来,竟然有人模仿他的作案手法,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干着拐卖、杀人的勾当。
更让我浑身发冷的是,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对当年「摆渡人」案件的细节了如指掌,甚至连我们警方当年没有对外公布的密室手法,他都用得炉火纯青。
小张跟我说,这个主播的直播间,开在境外的服务器上,用的是虚拟IP,声音做了变声处理,根本追踪不到源头。他每天凌晨开播,直播间里有几万甚至十几万的观众,都是些遭遇过不公、对法律失去信任的人,他在直播间里,宣扬陈敬山那套“法律不判,我来判”的理论,煽动观众用私刑去“审判”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人。
已经有三起失踪案,两起凶杀案,是他的粉丝干的了。
而那三个失踪的年轻女孩,就是因为在直播间里,倾诉了自己遭遇的侵害,给这个主播打赏了巨额的钱财,求他帮自己“审判”施害者,最终却把自己送进了深渊。
小周端着汤圆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在掉眼泪,赶紧把碗放在桌子上,给我递纸巾,劝我说:“林叔,别再看这些了,您的身体撑不住的。小张不是说了吗,他们专案组正在查,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我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重新拿起了那摞厚厚的卷宗。
我是林深,当了32年刑警,破了700多起案子,追了「摆渡人」整整21年。
这个模仿者,打着「摆渡人」的旗号,害了这么多年轻的姑娘,我就算是老了,糊涂了,就算是只剩最后一口气,也必须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我不能让陈敬山和赵毅犯下的罪孽,继续祸害更多的人。
不能让我坚守了一辈子的法律和正义,被这些打着“替天行道”幌子的恶魔,肆意践踏。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元宵晚会的歌声还在响着,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的眼里,只有卷宗里的细节,只有那三个失踪女孩的照片,只有那行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字。
我拿起笔,在卷宗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我的分析,手一直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可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场新的追凶路,从这个元宵节的雨夜,正式开始了。
哪怕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哪怕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我也要亲手,把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从黑暗里揪出来。
因为我是警察,一辈子都是。
【卷宗·案件纪实】
一、三起密室失踪案,和直播间里的“摆渡人”
2026年3月6日,正月十六,雨停了,省城的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早上7点就起床了,小周给我找了一身干净的警服冬常服,我对着镜子,把肩章和警号小心翼翼地别好,又把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镜子里的老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背也驼了,可穿上这身警服,骨子里的那股刑警的劲儿,还是压不住地往外冒。
小张早上6点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专案组的人都在省厅会议室等着,想让我过去,给案子把把关。他说得很客气,可我听得出来,专案组里的很多年轻民警,对我这个退休了16年、还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的老警察,根本不信任。
他们觉得,我就是个老糊涂了的老头子,来这里也只是添乱。
车子开到省厅门口的时候,小张早就等在了那里,看到我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扶住了我,语气里满是担忧:“林队,您怎么还穿警服过来了?天这么冷,您身体刚好一点,别再冻着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笑了笑:“穿这身衣服,进这个大门,心里踏实。案子的卷宗,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在会议室里,就等您了。”小张扶着我,往大楼里走,一边走一边跟我汇报着案子的基本情况,声音压得很低,“林队,专案组里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您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没见过您当年办案的样子,不知道您的本事。”
我摆了摆手,没说话。
我当了一辈子警察,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他们信不信任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找到凶手,救回那三个失踪的女孩,哪怕她们还活着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了。
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原本吵吵嚷嚷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有好奇,有尊敬,也有不屑和怀疑。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案件的照片和资料,三张年轻女孩的照片,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她们失踪现场的照片,还有那张写着“罪已偿,渡往彼岸”的纸条。
白板的最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3·01连环失踪案,模仿「摆渡人」作案。
小张扶着我,走到了主位上坐下,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郑重地介绍:“这位,是我的师父,林深林老队长,当年「摆渡人」连环失踪案的主办人,也是咱们省刑侦界的老前辈。今天请林队过来,就是给咱们的案子,把把关,指点一下方向。”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民警,突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张支队,不是我们不尊重林老队长。只是林队年纪大了,还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连自己的事都未必能记清楚,能给咱们指点什么?这起案子虽然是模仿「摆渡人」作案,但是发生在网络时代,用的都是境外直播、虚拟IP这些新东西,林队他未必懂这些啊。”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个年轻民警都跟着点了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怀疑更重了。
小张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训斥他,我伸手按住了小张的胳膊,摇了摇头。
我看向那个年轻民警,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站起身,梗着脖子说:“报告林队,我叫李航,是重案支队的侦查员。”
“小李,我问你,2006年「摆渡人」第一起失踪案,受害者王建军,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现场有什么特征?”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李航明显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在火车站的储物柜旁边?不对,是在绕城高速的服务区……现场是完美密室,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
“错。”我摇了摇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王建军,2006年4月17日,在省城火车站的地下停车场失踪,他的车停在监控盲区,车门锁着,钱包、手机、身份证都在车里,人凭空消失,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只在驾驶座上,留下了一张打印的纸条,写着「罪已偿,渡往彼岸」。”
“我们当年用了三个月,查遍了火车站的所有监控,排查了上千个嫌疑人,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直到2013年,我们才在梅里雪山的岩洞里,找到了陈敬山记录的作案细节,他用了身份伪装的诡计,让执行者刘坤,冒充停车场的保安,把王建军用麻醉剂迷晕,藏在了保洁车的水箱里,光明正大地带出了停车场,全程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我看着李航,继续说:“你说这起案子用了新东西,网络直播、虚拟IP,这些确实是我不懂的。但是我告诉你,不管作案的工具怎么变,凶手的犯罪心理,作案的核心逻辑,永远都不会变。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他模仿的不只是「摆渡人」的作案手法,更是陈敬山的犯罪心理,他的每一步动作,都带着陈敬山的影子,而这些,是我跟他斗了21年,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航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小张看着我,眼里满是敬佩,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说:“现在,谁还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再看向我的时候,眼里的怀疑,已经变成了尊敬。
“好了,不说废话了,说案子。”我摆了摆手,看向白板上的资料,对着小张说,“把三个失踪案的详细情况,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小张立刻点了点头,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跟我汇报。
“林队,这起连环失踪案,目前确定的受害者,一共有三个人,都是年轻女性,失踪时间都在半个月之内,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全部都是模仿当年的「摆渡人」案件,完美密室失踪,现场都留下了一模一样的纸条。”
小张指着白板上的第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戴着眼镜,笑得很腼腆,看起来很文静。
“第一个受害者,林晓冉,22岁,省城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汉语言文学专业。失踪时间是2026年2月10日,也就是正月初十,晚上10点到凌晨2点之间,失踪地点是她的学校宿舍,女生宿舍楼的402室。”
“她的宿舍是四人间,寒假期间,其他三个室友都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学校,准备考研复试。宿舍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从里面扣死了,没有任何撬动、破坏的痕迹,楼道里的监控,只拍到她正月初十晚上9点半,走进了宿舍楼,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也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她的宿舍。”
“我们勘查现场的时候,在她的书桌上,发现了那张打印的纸条,「罪已偿,渡往彼岸」,和当年「摆渡人」案件的纸条,字体、字号、甚至打印的字体,都完全一样。她的手机、钱包、身份证,都留在了宿舍里,电脑还开着,页面停留在毕业论文的文档里,看起来就像是她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下,随时都会回来。”
我皱起了眉头,问:“她的社会关系查了吗?有没有什么仇人?有没有遭遇过什么侵害?”
“查了。”小张点了点头,脸色沉了下来,“林晓冉在去年年底,向学校举报了她的研究生导师,文学院的教授张茂林,说张茂林长期对她进行性骚扰,甚至在办公室里试图猥亵她。学校接到举报之后,只是找张茂林谈了话,给了一个内部警告处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反而把林晓冉的保研资格取消了,说她造谣污蔑,影响学校声誉。”
“林晓冉不服,向教育局举报,但是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受理。张茂林反而变本加厉,在学校里散布谣言,说林晓冉是为了保研,主动勾引他,被拒绝了之后恶意报复,搞得林晓冉在学校里抬不起头,精神状态很差。”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发白。
又是这样。
和21年前的案子,一模一样。受害者遭遇了侵害,施害者却靠着钱和权,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受害者求告无门,最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私刑正义”上。
“她和那个直播间的主播,是什么关系?”我继续问。
“我们查了她的手机和电脑,恢复了她的聊天记录和浏览记录。”小张说,“林晓冉在去年12月,就关注了这个叫「摆渡人」的直播间,从今年1月开始,频繁地在直播间里发言,倾诉自己被导师骚扰、举报无门的遭遇。那个主播在直播间里,公开回应了她,说会帮她「审判」张茂林,让她付出代价。”
“从1月中旬到2月10日失踪前,林晓冉一共给这个主播,打赏了17万,几乎是她所有的积蓄,还有她从网上借的贷款。她失踪前的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她闺蜜的,说「主播答应我了,今晚就帮我解决张茂林,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闭起了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这个22岁的女孩,在最绝望的时候,把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恶魔,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以为自己能得到解脱,却没想到,这根稻草,最终把她拖进了更深的地狱。
“张茂林呢?他现在在哪里?”我睁开眼睛,问。
“林晓冉失踪后的第三天,也就是2月13日,张茂林在自己的家里,突发心梗去世了。”小张的语气很凝重,“法医鉴定,确实是心梗死亡,没有他杀的痕迹。但是时间点太巧了,林晓冉失踪三天,他就死了,和当年「摆渡人」的作案模式,完全一样——先带走受害者,再「审判」施害者。”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和当年的「摆渡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张指着白板上的第二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职业装,留着短发,眼神很干练,笑得很自信。
“第二个受害者,刘雯,28岁,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失踪时间是2026年2月15日,正月十五,晚上8点到12点之间,失踪地点是她在市中心买的公寓,18楼的东户。”
“现场和林晓冉的案子一模一样,公寓的门从里面反锁,窗户的防盗网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楼道里的监控,只拍到她当天晚上7点半,下班回到了公寓,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也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她的家。我们在她的餐厅桌子上,找到了同样的纸条,「罪已偿,渡往彼岸」,她的手机、钱包、钥匙都留在了家里,玄关的灯还开着,高跟鞋整齐地摆在门口,就像是她刚换完鞋,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的遭遇呢?”我问。
“刘雯在去年6月,被公司的副总赵伟,在酒局上灌醉,带到酒店性侵了。”小张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刘雯酒醒之后,立刻报了警,但是赵伟早就销毁了证据,酒店的监控也被删了,加上赵伟找了最好的律师,最终因为证据不足,检察院不予批捕,赵伟无罪释放。”
“不仅如此,赵伟还在公司里处处针对刘雯,散播她的谣言,说她是为了上位,主动陪睡,没达到目的就反咬一口,最终逼得刘雯从公司辞了职。刘雯提起了民事诉讼,但是官司打了半年,一直没有结果,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又是一样的剧情,一样的求告无门,一样的绝望。
“她和直播间的关系呢?”
“我们查了,刘雯是今年1月,在网上看到了林晓冉的事情,才找到了这个「摆渡人」的直播间。她在直播间里,说了自己被性侵、维权无门的遭遇,主播同样承诺,会帮她「审判」赵伟,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小张说,“从1月底到失踪前,刘雯一共给主播打赏了5万块钱,失踪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她妈妈的,说「妈,害我的人,马上就要遭报应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忍了」。”
“赵伟呢?”
“刘雯失踪后的第二天,2月16日,赵伟开车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车翻下了高速,当场死亡。交警认定,是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没有他杀的痕迹。”小张说,“又是和林晓冉的案子,一模一样的时间线,一模一样的结果。”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气氛压抑得可怕。
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不仅完美复刻了「摆渡人」的密室失踪手法,连“先带走受害者,再让施害者意外死亡”的模式,都模仿得丝毫不差。
小张指着白板上的第三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笑得很温柔,眼里满是母爱。
“第三个受害者,张桂芬,30岁,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两岁的儿子,在省城的菜市场卖菜。失踪时间是2026年2月20日,正月二十,晚上6点到10点之间,失踪地点是她租的城中村的出租屋,一楼的东户。”
“现场同样是完美密室,出租屋的铁门从里面反锁,窗户上的防盗窗完好,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门口的监控,拍到她当天下午5点半,带着儿子从菜市场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她的儿子,被锁在卧室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被邻居发现,报了警。我们在客厅的桌子上,找到了同样的纸条,她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都留在了家里,锅里还煮着粥,还是热的,人却凭空消失了。”
我的心,揪得紧紧的。
一个30岁的单亲妈妈,带着两岁的孩子,在菜市场卖菜讨生活,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去求助这个直播间里的恶魔?
“她的遭遇,比前两个受害者,还要惨。”小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张桂芬的前夫,叫王浩,是个赌徒,还有家暴前科,结婚之后,天天打她,输了钱就回家拿她撒气,甚至在她怀孕的时候,都动手打过她。张桂芬实在受不了,在孩子一岁的时候,起诉离婚,但是王浩找了关系,法院把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了王浩,还让张桂芬每个月支付抚养费。”
“不仅如此,王浩还经常带着人,去菜市场骚扰张桂芬,抢她卖菜赚的钱,甚至当着孩子的面打她,张桂芬报了很多次警,但是都只是治安拘留,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出来之后,他变本加厉。张桂芬为了躲他,搬了好几次家,都被他找到了,她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的几个女民警,都红了眼圈,咬着牙,骂王浩不是人。
我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
我当了一辈子警察,见过无数的恶人,无数的人间惨剧,可每次听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愤怒。
法律的触角,总有伸不到的角落,而这些角落,就成了恶魔滋生的温床。
陈敬山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用“替天行道”的幌子,吸引了无数绝望的人,最终把他们都拖进了地狱。
而现在,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在用同样的方式,祸害更多的人。
“她和直播间的关系,查清楚了吗?”我睁开眼睛,问。
“查清楚了。”小张点了点头,“张桂芬不识字,也不会用智能手机,是菜市场里一起卖菜的姐妹,跟她说了这个直播间,说这个主播很厉害,能帮人解决坏人,还帮她下载了直播软件,教她怎么看直播,怎么打赏。”
“张桂芬在直播间里,用语音说了自己的遭遇,主播在直播间里,当着几万人的面,承诺会帮她「处理」王浩,让他再也不能骚扰她们母子。张桂芬把自己攒了很久的、准备给孩子看病的两万块钱,全部打赏给了这个主播。她失踪前,跟一起卖菜的姐妹说,主播跟她约好了,正月二十晚上,会派人过来,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也不用怕王浩了。”
“王浩呢?”
“张桂芬失踪后的第二天,2月21日,王浩在赌场里和人打架,被人用刀捅死了。”小张说,“凶手当场被抓了,说是因为赌资纠纷,激情杀人,已经认罪了。但是我们查了,这个凶手,也是这个「摆渡人」直播间的粉丝,经常在直播间里发言,是主播的忠实拥护者。”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我终于明白,这个主播的套路了。
他不仅自己模仿「摆渡人」作案,还在直播间里,煽动他的粉丝,去实施“私刑审判”,把那些他要“审判”的目标,交给粉丝去动手,自己躲在幕后,根本不沾手。
这样一来,就算粉丝被抓了,也根本牵扯不到他的身上,他依旧可以躲在境外的直播间里,继续宣扬他的歪理邪说,继续祸害更多的人。
太狡猾了,也太恶毒了。
“这个直播间的情况,详细说一下。”我看着小张,一字一句地问。
小张立刻点了点头,打开了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直播间的截图,画面是黑的,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音频波形,没有露脸,只有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直播间的标题,写着:有罪必偿,替天行道,带你去往彼岸。
在线人数,显示的是17.8万人。
打赏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最高的打赏金额,已经超过了50万。
“这个直播间,是从去年11月开始开播的,固定在每天的凌晨0点到4点开播,用的是境外的直播平台,服务器在东南亚的一个小国,和我们国家没有引渡条约,很难直接查封。”小张说,“主播从来没有露过脸,只用变声器说话,声音做了多层处理,根本无法还原原声。他的IP地址,用了多层虚拟代理,不断跳转,我们的网安部门,追踪了很久,都没有锁定他的真实位置。”
“他在直播间里,主要就是讲当年的「摆渡人」案件,美化陈敬山,说他是替天行道的英雄,说法律是给有钱人制定的,只有私刑,才能给底层人公道,才能真正地惩罚恶人。他还会在直播间里,接观众的求助,帮他们「审判」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人,前提是,要给他打赏,打赏的金额越高,他处理的优先级就越高。”
“我们统计过,从开播到现在,短短四个月的时间,他收到的打赏金额,已经超过了2000万。而且,除了这三起失踪案,我们省内,还有周边的几个省份,已经发生了7起刑事案件,都是他的粉丝干的,都是针对那些有过劣迹、却没有受到法律制裁的人,有故意伤害,有故意杀人,作案的人,全都是他直播间的忠实粉丝。”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和震惊。
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简直就是一个邪教教主,用歪理邪说,蛊惑了十几万人,让他们变成了自己的刽子手,而他自己,躲在幕后,赚得盆满钵满,手上却不沾一点血。
我看着幕布上的直播间截图,看着那个跳动的音频波形,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陈敬山的脸,闪过了赵毅的脸。
这个主播的话术,他的犯罪逻辑,他对人性的把控,甚至他设计的密室手法,都和陈敬山、赵毅,太像了。
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模仿者。
他一定接触过陈敬山,或者赵毅,甚至,他就是当年「摆渡人」犯罪网络里,漏网的鱼。
我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看着小张,一字一句地问:“小张,当年「摆渡人」案件里,所有的执行者,除了已经被抓的苏晴、刘坤、陈浩他们,还有没有漏网的?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藏的执行者?”
小张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着我,愣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林队,当年我们从梅里雪山的岩洞里,拿到了陈敬山的日记和执行者名单,上面的人,我们全部都抓回来了,一个都没漏。但是……赵毅在看守所里,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陈敬山的后手,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他说,老师布的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然。
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根本不是什么模仿者。
他是陈敬山早就布好的后手,是「摆渡人」的继承者,是赵毅被抓之后,新的操盘手。
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结束。
陈敬山死了,赵毅被抓了,可他布下的网,还在,他种下的恶,还在生根发芽。
我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脑子里,飞速地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三个失踪案,完美的密室,受害者的共同点,直播间的特点,主播的话术,还有和当年「摆渡人」案件的关联。
所有的细节,在我的脑子里,一点点拼了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指令。
“第一,立刻重新勘查三个受害者的失踪现场,重点查门锁、窗户、通风管道,还有所有监控的盲区,我要知道,凶手是怎么进入房间,又是怎么把受害者带出去的,密室的手法,必须立刻破解。”
“第二,网安部门,继续追踪直播间的IP地址,还有打赏资金的流向,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源头,锁定主播的真实位置。”
“第三,全面排查三个受害者的所有社会关系,还有她们失踪前,所有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出行轨迹,找到她们和主播之间,除了直播间之外,有没有其他的私下联系渠道,有没有在线下见过面。”
“第四,重新提审已经被抓的苏晴、刘坤、陈浩他们,还有在看守所里的赵毅,问清楚,陈敬山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后手,有没有其他的隐藏执行者,有没有人继承他的计划。”
“第五,全面监控这个直播间,安排网警,潜入直播间的粉丝群,找到主播的忠实粉丝,顺藤摸瓜,找到主播的真实信息,同时,严防再有新的模仿作案发生。”
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立刻站起身,齐声应道:“是!林队!”
之前那个不服气的年轻民警李航,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大声说:“林队,我申请去重新勘查现场!一定把密室的手法,给您破解出来!”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年轻真好,有冲劲,有热血,就像当年的我,也像当年的赵毅。
只是,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警察的底线是什么,法律的底线是什么。
绝对不能让他们,走上赵毅的老路。
散会之后,小张扶着我,走出了会议室,往他的办公室走。
“林队,您刚才的分析,太厉害了。”小张一脸的敬佩,“我们专案组熬了好几天,都没理清楚的头绪,您几句话,就给我们指明白了方向。”
我摇了摇头,看着走廊里的警营文化墙,上面贴着很多年轻民警的照片,笑得一脸正气。
“小张,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看着小张,语气很凝重,“这个主播,绝对不是简单的模仿者,他对当年「摆渡人」案件的细节,太了解了,甚至连我们警方内部的资料,他都一清二楚。他背后,一定有人,一定和当年的「摆渡人」案件,有脱不开的关系。”
小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点了点头:“我明白,林队。我已经安排人,去看守所提审赵毅他们了,有消息,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不。”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提审赵毅,我要亲自去。”
小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我安排,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省看守所。”
我看着窗外,天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可我却觉得,浑身都冷。
我知道,我和这个新的「摆渡人」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对决的关键,就在看守所里,在我的徒弟,赵毅的身上。
二、重回案发现场,被忽略的密室破绽
2026年3月6日下午,我让小张开车,先去了第一个受害者林晓冉失踪的现场,省城师范大学的女生宿舍楼。
学校已经开学了,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青春洋溢,欢声笑语,可4号楼的门口,却拉着警戒线,冷冷清清的,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宿舍楼的宿管阿姨,看到我们穿着警服过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后怕,跟我们说:“警察同志,你们又来了?这楼里自从出了事,孩子们都吓得不敢住了,好多人都搬出去了,这都半个月了,还是没人敢住402宿舍旁边的房间。”
我看着宿管阿姨,轻声问:“阿姨,正月初十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宿管阿姨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那天晚上挺安静的,寒假刚结束,回来的学生不多,整栋楼都没几个人。我晚上10点半,就把大门锁了,凌晨的时候,也起来巡了两次楼,什么都没发现,也没听到什么动静。第二天中午,有学生说联系不上林晓冉,我们才撬开门,发现人不见了,当时都吓傻了,门是反锁的,窗户也扣着,人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戴上手套和鞋套,跟着小张,往楼上走。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灭掉,显得有些阴森。402宿舍的门口,贴着封条,锁已经被撬坏了,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宿舍里还保持着失踪当天的样子,四人间,上床下桌,林晓冉的床铺在靠窗户的位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电脑,摊开的毕业论文,还有几本专业书,桌子上的水杯里,水还剩半杯,已经凉透了。
那张写着“罪已偿,渡往彼岸”的纸条,已经被取证拿走了,桌子上只留下了一个物证标记的圆圈。
李航带着几个技术队的民警,正在宿舍里重新勘查,看到我进来,立刻迎了上来,一脸的不好意思:“林队,您来了。我们已经把宿舍里里外外,都查了三遍了,门锁、窗户、通风管道、天花板,都查了,没有任何异常,真的是完美密室,找不到任何凶手进出的痕迹。”
我没说话,只是在宿舍里,慢慢地走着,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
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很多事情,转头就忘,可只要一进入案发现场,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刑侦本能,就会瞬间苏醒。我当了32年刑警,破了上百起密室杀人案、失踪案,对这种完美密室,有着天生的敏锐。
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完美密室,所有的密室,都是凶手用诡计制造出来的假象,只要是诡计,就一定会有破绽,一定会有被忽略的细节。
我走到宿舍的门口,蹲下身,看着门锁。
这是老式的插销锁,装在门的内侧,只有从里面,才能把插销扣进锁扣里,锁扣是固定的,没有任何被撬动、破坏的痕迹,插销是完全扣死在锁扣里的,当年我们的民警,是用撬棍,硬生生把插销撬弯了,才把门打开的。
“林队,这个门锁,我们已经查过无数次了,没有任何问题。”李航蹲在我身边,说,“插销只能从里面扣上,不可能从外面,用鱼线、铁丝之类的东西,把插销扣上,我们试过无数次了,根本做不到。锁扣是焊死的,也不可能提前拆下来,再装回去。”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插销和锁扣,看了很久。
插销是铁制的,已经有些生锈了,插销的头部,有一些细微的划痕,锁扣的内侧,也有一些磨损的痕迹,看起来很正常,是常年开关门,插销摩擦锁扣留下的。
可我看着那些划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对着李航,伸出手:“给我一个手电筒,还有放大镜。”
李航立刻把手电筒和放大镜递了过来。
我打开手电筒,把光打在插销上,用放大镜,一点点地看着插销上的划痕。
终于,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插销的头部,除了正常的横向摩擦划痕之外,还有几道非常细微的、纵向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把插销的头部,磨掉了薄薄的一层。
而且,插销的根部,和门板连接的地方,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插销的杆子,有轻微的弯曲。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密室的诡计,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法,而是最简单、最容易被忽略的障眼法。
我站起身,看着李航,问:“你们当时撬开门的时候,插销是完全扣死在锁扣里的,对不对?”
李航立刻点头:“对,完全扣死了,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插销撬弯,把门打开的。”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插销,根本就不是在门关上的时候,扣进去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李航愣住了,一脸的茫然:“啊?不是关门的时候扣进去的?那怎么可能?门是关着的,插销是扣死的啊。”
我笑了笑,蹲下身,指着插销,跟他说:“你看这里,插销的头部,被人用锉刀,磨掉了薄薄的一层,长度大概是5毫米。也就是说,这个插销,原本的长度,是刚好能完全扣进锁扣里的,但是磨掉了5毫米之后,它的长度,就不够了。”
“凶手在离开宿舍之前,先把插销,从根部掰弯了一点点,让插销的头部,刚好能搭在锁扣的边缘,看起来像是扣进去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扣死,只是虚搭在上面。然后,他关上门,从外面用力一撞门,插销受到震动,就会顺着锁扣的斜面,滑进去,完全扣死在锁扣里,形成了从里面反锁的假象。”
我的话音落下,李航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脸的不敢置信,他蹲下身,看着插销,反复看了几遍,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诡计!我们之前,都被当年「摆渡人」的复杂密室手法带偏了,总觉得凶手用了什么高深的诡计,没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障眼法!”
“我们现在就做实验!”李航立刻带着民警,找来了同款的插销锁,按照我说的手法,反复实验了几次,每一次,都能完美地复刻这个密室,从外面撞门,让插销完全扣死,和现场的情况,一模一样。
“林队,您太厉害了!真的和您说的一模一样!”李航跑过来,看着我,眼里满是崇拜,“我们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没发现这个破绽,您一来,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门锁,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个诡计,看起来简单,却精准地抓住了警方的思维盲区。
当年陈敬山的密室手法,都非常复杂,空间误导、身份伪装、延时诡计,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模仿者,用的也是同样复杂的手法,根本不会想到,他用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障眼法。
更重要的是,这个手法,是我当年教给赵毅的。
2007年,我破了一起郊区的密室盗窃案,用的就是一模一样的手法,当时我还拿着这个案子,给赵毅上课,跟他说,越是简单的诡计,越容易被忽略,越容易制造出完美的密室。
赵毅把这个手法,记得清清楚楚。
而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也用了这个手法。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一定和赵毅,和当年的「摆渡人」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队,那凶手是怎么把林晓冉带走的?楼道里的监控,没有拍到她离开啊?”李航又问。
我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户,往下看了看。
4楼,不算高,窗户外面,是整栋楼的雨水管道,还有空调外机,一直延伸到楼顶。
宿舍楼的背面,是学校的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小路,没有监控,正好是监控盲区。
“凶手不是从门把人带走的,是从窗户。”我指着窗外的雨水管道,说,“凶手提前进入了宿舍楼,躲在楼顶的设备间里,等林晓冉回到宿舍,睡着之后,从楼顶顺着雨水管道,爬下来,从窗户翻进宿舍,用麻醉剂把林晓冉迷晕,然后用绳子,把她从窗户吊到楼下,自己再顺着管道爬下去,带着人离开。”
“离开之后,他在门外,用力撞了一下门,让插销扣死,形成了密室。宿舍楼背面的小路,没有监控,他带着人,从这里离开,神不知鬼不觉,监控自然拍不到。”
李航立刻带着人,去查窗外的雨水管道和空调外机,果然,在管道上,找到了新鲜的攀爬痕迹,还有几个模糊的鞋印,和楼顶设备间里的鞋印,完全吻合。
“林队,找到了!真的有攀爬痕迹!”李航跑回来,激动地说。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这个凶手,对现场的环境了如指掌,对警方的侦查思路,也预判得非常精准,他知道我们会重点查监控,查门锁,所以故意避开了所有的监控,用了一个最简单的诡计,制造了完美密室,让我们查了半个月,都没有找到破绽。
他太懂警察了。
接下来,我们又去了第二个受害者刘雯的公寓,第三个受害者张桂芬的出租屋。
和我预判的一样,两个现场的密室手法,都非常简单,都是利用了警方的思维盲区,用最基础的障眼法,制造了完美密室。
刘雯的公寓,凶手是提前配好了房门的钥匙,离开的时候,用钥匙从外面锁了门,然后用鱼线,把反锁的旋钮,从里面扣上,再把鱼线抽走,制造了从里面反锁的假象。
这个手法,也是我当年教给赵毅的,2008年的双胞胎杀人案里,凶手用的就是这个手法,我当时带着赵毅,一点点拆解了这个诡计,跟他讲了整整一下午。
而张桂芬的出租屋,凶手是从通风管道,爬进了房间,带走了张桂芬,离开的时候,用提前准备好的插销,从里面把门锁上,然后从通风管道爬走了。
三个现场,三个密室,三个诡计,全都是我当年破过的案子里用过的,全都是我当年亲手教给赵毅的。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一定认识赵毅,甚至,他就是赵毅教出来的。
从第三个案发现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张开车,带着我往回走。
车里很安静,小张看着我,说:“林队,您今天在现场的分析,太精彩了。三个密室,您一眼就看穿了诡计,那些年轻小伙子,都快把您当成神了。”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摇了摇头,语气很凝重:“小张,这不是什么好事。这三个诡计,全都是我当年教给赵毅的,这个凶手,用得炉火纯青,他对我的办案思路,对警方的侦查手法,太了解了。他绝对和赵毅有关系,甚至,他就是赵毅的徒弟。”
小张的脸色,瞬间变了:“您是说,赵毅在被抓之前,就已经培养了新的继承者?”
“很有可能。”我点了点头,“陈敬山当年,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不可能只留下赵毅一个后手。他一定早就安排好了,就算赵毅被抓了,也会有新的人,继承他的「摆渡人」计划,继续他的所谓「审判」。”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张的语气,有些焦急。
“明天一早,去看守所,见赵毅。”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凶手的底细,只有赵毅知道。他必须告诉我们,陈敬山到底还留下了多少后手,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小张点了点头,握紧了方向盘。
车子开进了省厅大院,夜色已经浓了,月亮升了起来,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
我看着办公大楼里亮着的灯,看着那些还在熬夜办案的年轻民警,心里清楚,这场仗,不好打。
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还有陈敬山留下的,整整21年的,恶的种子。
三、看守所里的对话,赵毅的警告
2026年3月7日,早上8点,我和小张,准时出现在了省看守所的门口。
初春的早上,还是很冷,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我穿着警服,站在看守所的大铁门前,看着墙上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八个大字,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次来这里,是正月里,见赵毅,他跪在我面前,哭着跟我说对不起。
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我又站在了这里,这一次,我要问的,是他藏在心里的,最后的秘密。
看守所的民警,早就接到了通知,看到我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带着我们,往会见室走。
“林队,张支队,赵毅已经提审过好几次了,关于陈敬山有没有其他后手,他一直都不肯说,只说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带路的民警,压低声音跟我们说,“他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有时候很平静,有时候会突然崩溃,你们会见的时候,注意一点。”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太了解赵毅了。
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两个人,一个是陈敬山,一个是我。陈敬山给了他复仇的希望,而我,给了他光明的可能。
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轻易出卖陈敬山,不会说出他留下的后手。
但是,他也不会骗我。
只要我问,他一定会告诉我真相,哪怕他再不愿意。
因为,我是他的师父。
会见室还是上次的那一间,冰冷的铁窗,白色的墙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坐下没多久,铁窗的另一边,就传来了脚镣拖地的声响。
赵毅被两个狱警押了进来,按在了椅子上。
他比半个月前,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又白了不少,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了浓浓的疲惫。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体猛地坐直了,嘴唇动了动,轻声喊了一声:“师父。”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说:“赵毅,好久不见。”
“师父,您怎么来了?您的身体怎么样?”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您是不是又熬夜办案了?您的身体不好,不能再这么熬了。”
他的语气,还是像当年一样,带着对我的关心,仿佛我们不是隔着一道铁窗,一个是警察,一个是阶下囚,只是师父和徒弟,在普通地聊天。
我的心里,一阵发酸,却还是板起了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赵毅,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聊家常的。我问你,陈敬山当年,是不是还留下了其他的后手?除了已经被抓的苏晴、刘坤、陈浩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执行者?有没有人,继承了他的「摆渡人」计划?”
赵毅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眼里的担忧,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躲闪,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声音很低:“师父,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了,所有的执行者,都已经被抓了,没有其他的人了。”
“你撒谎。”我看着他,厉声说,“赵毅,你看着我!你跟了我8年,你有没有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犹豫,还有对陈敬山的忠诚。
“师父,我没有撒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老师的计划里,所有的人,都在名单上,没有遗漏。”
“那我问你,现在省城,出现了一个直播间,主播叫「摆渡人」,模仿当年的案子,制造了三起年轻女性的失踪案,用的密室手法,全都是我当年教给你的,也是陈敬山当年用过的。他在直播间里,宣扬陈敬山的歪理邪说,煽动粉丝用私刑「审判」别人,已经有好几起模仿作案了,死了好几个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越来越冷,“这个人,不是你教出来的?不是陈敬山留下的后手?”
赵毅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手铐,撞在铁窗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直播间?「摆渡人」?”他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还有浓浓的愤怒,“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看着他的反应,我瞬间就明白了。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早就知道,陈敬山留下了这个后手。
“赵毅,他是谁?”我看着他,厉声问,“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人,到底是谁?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赵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小张坐在我身边,看着他,厉声说:“赵毅,你老实交代!这个人到底是谁?现在已经有三个女孩失踪了,好几个人死了,都是因为你们当年留下的歪理邪说!你要是还有一点良知,就立刻交代!”
赵毅猛地抬起头,看着我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他不是在执行老师的计划!他是在玷污老师的名字!老师的「审判」,从来都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利用那些绝望的人!他就是个骗子!一个借着老师的名号,敛财害人的恶魔!”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原本以为,他会维护这个主播,维护陈敬山留下的计划,可没想到,他对这个主播,竟然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老师的「摆渡人」,是为了给那些含冤而死的人,讨回公道,是为了审判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人,从来都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更不会利用那些绝望的受害者,骗她们的钱,把她们拖进地狱!”赵毅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个人,他根本就不懂老师的理念,他只是个借着老师的名号,满足自己私欲的败类!”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承认了,这个人,是陈敬山留下的后手,对不对?你认识他,对不对?”
赵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愤怒,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挣扎和犹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会见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看着我,缓缓地开了口。
“是,我认识他。他叫吴凯,是老师的学生,政法大学刑法学专业的研究生,2010年毕业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吴凯。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当年陈敬山出事后,我们排查过他所有的学生,这个吴凯,当年因为论文抄袭,被学校开除了,之后就离开了省城,再也没有了消息,我们当时以为,他和案子没有关系,就没有再深入追查。
没想到,他才是陈敬山留下的,最后的后手。
“他是陈敬山最得意的学生,比我更早接触老师的计划,比我更认同老师的理念。”赵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当年,老师的计划里,我是明面上的执行者,而吴凯,是藏在暗处的后手。老师说,如果我出事了,计划就由吴凯来继承。”
“当年老师去世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让吴凯去了东南亚,搭建境外的网络渠道,准备在网络上,传播老师的理念,发展新的执行者。老师说,网络时代,信息传播得更快,能让更多被不公对待的人,看到希望,也能让更多的恶人,受到「审判」。”
我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陈敬山,真是算到了极致。
他在2013年,就已经预料到了网络时代的到来,预料到了直播的兴起,提前安排好了吴凯,去境外布局,就算他死了,就算赵毅被抓了,他的理念,他的计划,也会在网络上,继续传播下去。
他真是个疯子。
一个聪明到了极致,也疯狂到了极致的疯子。
“这个吴凯,现在在哪里?”我看着赵毅,厉声问。
“我不知道。”赵毅摇了摇头,说,“老师去世之后,我和他就很少联系了,他一直在东南亚,很少回国。我只知道,他一直在境外的网络上,传播老师的理念,发展粉丝,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开直播,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敛财害人,竟然会伤害无辜的人。”
“师父,我跟您说句实话,老师的理念,从来都不是伤害无辜的人。我们「审判」的,都是有罪的人,都是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人,从来都不会伤害那些受害者,更不会骗她们的钱,把她们拖进地狱。吴凯这么做,完全是违背了老师的初衷,他就是个败类。”
他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屑,仿佛吴凯的所作所为,玷污了他和陈敬山坚守的“信仰”。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凉。
到了现在,他还觉得,陈敬山的理念,是对的。
他还没有意识到,从他跟着陈敬山,走上私刑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错了。
无论打着什么样的幌子,无论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杀人,就是杀人,犯罪,就是犯罪。
从来都没有什么“替天行道”,只有法律,才能定义正义,才能审判罪恶。
“赵毅,你到现在,还觉得陈敬山是对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你们的所作所为,是正义的?”
赵毅看着我,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杀了王建军,杀了李建国,杀了那么多人,你们觉得,你们是在替天行道?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审判别人的生死?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剥夺别人的生命?”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21年的愤怒,“法律或许有漏洞,或许有不完美的地方,可它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建立起来的公平底线,是保护所有人的最后一道屏障。你们越过了这条底线,用私刑去审判别人,你们和那些你们痛恨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给受害者讨回公道,可现在呢?你们的理念,被吴凯拿去,害了三个年轻的女孩,害了更多无辜的人!这就是你们坚守的正义?这就是你们的替天行道?”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毅的心上。
他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着说,“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人,对不起那些无辜的受害者……”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发现,自己早就回不去了。
我看着他痛哭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没有丝毫的轻松,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的徒弟,终究还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哭了很久,赵毅才慢慢平复了情绪,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泪水,还有坚定。
“师父,我帮你们抓吴凯。”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的加密联系方式,知道他的弱点,我帮你们,把他引出来,把他抓回来。我欠的债,我要亲手,还一点。”
我的心里,猛地一动。
吴凯躲在境外,用了多层虚拟IP,我们的网安部门,追踪了很久,都没有锁定他的位置。如果赵毅愿意配合,用他和吴凯的旧关系,把他引出来,那我们就能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实施跨境抓捕。
“你想好了?”我看着他,问。
“想好了。”赵毅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师父,我这辈子,做错了太多的事,害了太多的人,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但是在我死之前,我想做一件对的事,把吴凯这个败类抓回来,不让他再借着老师的名号,害更多的人。也算是,给您,给那些受害者,赔罪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会见时间结束了,赵毅被狱警押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我,大声说:“师父,您多保重身体!等把吴凯抓回来,我再给您磕头认罪!”
我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小张站在我身边,说:“林队,赵毅的话,能信吗?他会不会耍什么花招?”
我看着空荡荡的铁窗,摇了摇头,说:“他不会骗我。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他想在临死之前,弥补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更何况,吴凯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违背了陈敬山的初衷,玷污了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这是赵毅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一定会帮我们,抓到吴凯。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张的手机响了,是网安部门打来的,他接了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语气焦急地说:“林队,不好了。那个「摆渡人」的直播间,今天凌晨,突然开播了,在直播间里,公布了第四个目标,是当年林晓冉的导师,张茂林的妻子,说她当年帮着张茂林,散布谣言,污蔑林晓冉,也是有罪的,要对她实施「审判」。现在,直播间里的粉丝都疯了,已经有人在直播间里,公布了张茂林妻子的家庭住址和个人信息,扬言要去杀了她。”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吴凯,这是在挑衅我们。
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他了,知道我们在追踪他,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要继续作案。
“立刻安排人,去保护张茂林的妻子,绝对不能让她出事!”我对着小张,厉声下达指令,“同时,让网安部门,立刻锁定直播间的IP地址,就算是封不掉直播间,也要追踪到他的真实位置!还有,让赵毅,立刻配合我们,联系吴凯,把他引出来!”
“是!林队!”小张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了。
我站在看守所的门口,看着刺眼的阳光,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吴凯,你躲在直播间里,以为自己很安全,以为自己能操控一切。
你错了。
我林深,追了「摆渡人」21年,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就算是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要把你从黑暗里,揪出来。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四、声音里的破绽,和直播间的追踪
回到省厅的时候,整个重案支队,已经忙成了一团。
网安部门的民警,全部守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不断跳转的IP地址。
专案组的民警,分成了好几组,一组去保护张茂林的妻子,一组去排查吴凯在国内的关系网,还有一组,去对接国际刑警组织,准备跨境抓捕的相关手续。
整个办公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焦急。
小张看到我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很焦急:“林队,我们已经安排了民警,24小时守在张茂林妻子的家门口,保护她的安全,绝对不会让她出事。网安部门这边,还在追踪直播间的IP地址,但是吴凯太狡猾了,用了至少七层代理,IP地址在全球各个国家不断跳转,根本锁定不了他的真实位置。”
“直播间呢?还在播吗?”我问。
“还在播,从凌晨开播,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小张指着大屏幕,上面是直播间的实时画面,依旧是黑着的屏幕,只有跳动的音频波形,和不断滚动的弹幕。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了37.6万人,打赏榜上的金额,还在疯狂地上涨,弹幕里,全都是疯狂的言论,喊着“杀了她”、“替天行道”、“摆渡人万岁”之类的话,看得人触目惊心。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正在直播间里,控诉着张茂林妻子的“罪行”,煽动粉丝的情绪。
“……她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性骚扰女学生,不仅不阻止,反而帮着丈夫,散布谣言,污蔑受害者,把一个22岁的女孩,逼上了绝路。这样的人,法律制裁不了她,那我来制裁。今晚12点,我会带着大家,一起见证,罪恶的终结,正义的降临。”
他的话音落下,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开了,打赏的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在线人数,再次飙升。
我看着屏幕上的直播间,听着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声音,虽然经过了多层变声处理,但是说话的语气,断句的方式,还有一些习惯性的用词,都让我觉得,莫名的熟悉。
我总觉得,这个声音,我在哪里听过。
“小张,把之前赵毅和陈敬山的录音,全部调出来,还有吴凯当年在学校里的讲课录音、演讲录音,能找到的,全部都找出来!”我看着小张,一字一句地说。
小张愣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林队,您是想做声纹比对?可是他的声音,经过了多层变声处理,根本还原不了原声,声纹比对,根本做不了啊。”
“我不是要做声纹比对。”我摇了摇头,说,“一个人的声音,可以用变声器改变,但是他说话的语气,断句的习惯,还有一些下意识的口头禅,是改变不了的。我要对比的,是这些细节。”
小张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找相关的录音。
很快,民警就找来了大量的录音,有陈敬山当年的讲座录音,有赵毅当年接受采访的录音,还有吴凯当年在政法大学的演讲录音,辩论赛的录音,满满当当,几十个音频文件。
我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一遍一遍地听着,先听直播间里的实时录音,再听吴凯的录音,反复对比。
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很多细节,听了就忘,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听,听一段,就在纸上记下来,他的断句习惯,他的语气,他的口头禅。
整个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工作,只有我,坐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听着录音,从上午,一直听到下午,连午饭都没有吃。
小周给我送来了饭,放在我身边,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我一口都没动。
我的脑子里,只有那个声音,只有那些细节。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吴凯的录音里,他说话的语速很快,语气很激昂,有很强的煽动性,习惯性地在每句话的结尾,加重语气,还有一个口头禅,“换句话说”,几乎每一段话,都会说一次。
可是直播间里的那个主播,说话的语速很慢,语气很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断句的方式,和吴凯完全不一样,也从来没有说过“换句话说”这个口头禅。
他们的说话习惯,完全不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我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我们都被骗了。
直播间里的主播,根本就不是吴凯!
那他是谁?
为什么赵毅要跟我们撒谎,说他是吴凯?
还是说,连赵毅都被骗了?
我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所有的线索,在我的脑子里,一点点拼了起来。
赵毅说,吴凯是陈敬山的学生,是藏在暗处的后手,2013年就去了东南亚,搭建境外的网络渠道。
直播间的服务器,确实在东南亚,IP地址也在东南亚跳转。
可是主播的说话习惯,和吴凯完全不一样。
这说明,要么,主播根本就不是吴凯,只是吴凯推到台前的傀儡;要么,就是赵毅在撒谎,他故意给了我们一个错误的名字,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
到底是哪一种?
我摘下耳机,闭起眼睛,脑子里,再次回放着直播间里的声音。
那个语速,那个断句的方式,那个沉稳的、带着一丝沙哑的语气,还有一些下意识的用词,真的太熟悉了。
我一定在哪里听过。
到底是在哪里?
我猛地睁开眼睛,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的脸。
赵毅!
直播间里的那个主播,说话的习惯,和赵毅,一模一样!
虽然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完全不一样了,但是他说话的语速,每句话之间的停顿,还有一些习惯性的用词,比如“我告诉你们”、“终究”、“彼岸”,这些词,都是赵毅当年,经常跟我说的,也是他在审讯里,反复提到的。
尤其是他说“罪已偿,渡往彼岸”这句话的时候,断句的方式,和赵毅,分毫不差!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可能?
赵毅现在,明明被关在看守所里,24小时都有监控,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手机,更不可能开直播!
直播间里的主播,怎么可能是赵毅?
难道,被关在看守所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赵毅?
不可能。
我们做过DNA比对,指纹比对,确认了,被关在看守所里的,就是赵毅本人,绝对不可能是替身。
那直播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的说话习惯,和赵毅,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小张跑了过来,一脸激动地说:“林队,有突破了!我们在赵毅提供的加密联系方式里,给吴凯发了消息,吴凯回复了!他现在很警惕,但是赵毅一直在跟他周旋,他已经松口了,答应今天晚上,和赵毅进行加密语音通话!只要他一接电话,我们就能立刻锁定他的真实位置!”
我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管直播间里的人是谁,不管他是不是吴凯,只要他接了这个语音电话,我们就能锁定他的位置,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谁。
“告诉赵毅,稳住他,一定要让他接电话。”我看着小张,一字一句地说,“网安部门,做好准备,只要电话一接通,立刻锁定他的精准位置,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明白!”小张立刻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着大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直播间,心里清楚,今晚12点,就是决战的时刻。
要么,我们锁定他的位置,实施跨境抓捕,把他绳之以法。
要么,他会再次作案,又一个无辜的人,会受到伤害。
我没有退路。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赵毅,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直播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今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五、收网行动,消失的主犯,和保险柜的线索
2026年3月7日,晚上11点。
省厅重案支队的办公区,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大屏幕上,一边是直播间的实时画面,主播还在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50万,弹幕里的情绪,已经被煽动到了极致,无数人在等着今晚12点的“审判”。
另一边,是看守所里的实时画面,赵毅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放着一台加密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和吴凯进行着加密聊天。
网安部门的民警,守在电脑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锁定对方的位置。
国际刑警组织和东南亚当地的警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我们锁定了精准位置,他们会立刻实施抓捕行动。
我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杯热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手心全是汗。
我的记忆力,又开始犯糊涂了,有时候会突然忘了,我坐在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可只要看到屏幕上的直播间,看到那行“罪已偿,渡往彼岸”的字,我的脑子就会瞬间清醒,所有的细节,都会重新回到我的脑子里。
“林队,吴凯答应了,要和赵毅进行语音通话,连接马上就要建立了!”小张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语气里满是激动和紧张。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点了点头,说:“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办公区里,只剩下了电脑主机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屏幕上,赵毅点击了语音通话的按钮,发出了通话申请。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通话被接通了。
“喂?”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和直播间里的主播声音,一模一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冰冷。
“锁定位置!快!”小张立刻对着网安部门的民警,厉声喊道。
民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代码,飞速地滚动着,IP地址的跳转轨迹,一点点被追踪着。
“赵毅,你找我干什么?你不是已经被抓了吗?”那个声音,带着警惕,冷冷地问。
“我被抓了,但是老师的计划,不能断。”赵毅的声音,很平静,“我找你,是想告诉你,警方已经盯上你了,你现在很危险。”
“哦?是吗?”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嘲讽,“赵毅,你以为我会信你?你被警察抓了,现在跟我说这些,不是想把我引出来,给警察当诱饵,是什么?”
“我没有。”赵毅的语气,依旧平静,“老师的计划,是我和你一起,看着老师制定的。老师去世前,把计划交给了我们两个人,我现在被抓了,计划只能靠你了。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别被警察抓到,毁了老师一辈子的心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网安部门的民警,突然喊了起来:“林队!张支队!锁定位置了!东南亚,柬埔寨金边,具体地址已经出来了!当地警方已经出发了!”
所有人都瞬间激动了起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当地警方赶到,就能把这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当场抓获。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突然说了一句:“赵毅,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落下,电话就被挂断了。
“没关系,位置已经锁定了!”小张激动地说,“当地警方已经出发了,最多十分钟,就能赶到现场,他跑不掉的!”
办公区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甚至有人鼓起了掌。
我坐在椅子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话。
这个凶手,从开播到现在,一直都非常谨慎,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追踪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破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我们锁定了位置?
还有,他的说话习惯,和赵毅一模一样,和吴凯完全不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小张的电话响了,是柬埔寨当地警方打来的,他立刻接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听着电话里的内容,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声音都在发颤:“林队……扑空了……当地警方赶到现场,房间里只有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和直播设备,一个人都没有……是个空房子,我们被耍了。”
办公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直播间,画面突然变了。
原本漆黑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嘲讽。
直播间的标题,也变了,变成了:林深警官,谢谢你的配合,我们后会有期。
“林深警官,好久不见。”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嘲讽,“谢谢你,帮我验证了,赵毅果然不可信。也谢谢你,带着整个省厅的警察,陪我玩了这么久的游戏。”
“你想抓我?还嫩了点。”
“今晚的审判,依旧会如期进行。那些有罪的人,终究会去往该去的彼岸。而我,会带着老师的理念,一直走下去。”
他的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黑屏了,直播信号被掐断了。
办公区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挫败和愤怒。
我们被耍了。
他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故意接了电话,给了我们一个假的位置,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还在直播间里,公开嘲讽我们。
小张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咬着牙说:“这个混蛋!竟然敢耍我们!立刻通知所有卡口,全面布控,还有,让当地警方,立刻在全城展开搜捕,一定要把他抓到!”
民警们立刻行动了起来,办公区里,再次陷入了忙碌。
我坐在椅子上,闭起了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直播间里的那个声音,还有他说的话。
他认识我。
他知道我是谁,甚至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他绝对不是吴凯。
他一定是我认识的人,甚至,就在我的身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看守所打来的,民警的语气,带着焦急:“林队!不好了!赵毅在审讯室里,突然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赵毅晕倒了?
怎么会这么巧?
通话刚结束,他就晕倒了?
我瞬间就明白了。
刚才和我们通话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吴凯,就是赵毅本人!
他在看守所里,用我们给他的加密电脑,一边和我们演戏,一边和直播间里的同伙通话,给了我们一个假的位置,耍了我们所有人!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帮我们抓吴凯,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他的同伙通风报信,戏耍我们!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身太急,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摔倒,小张赶紧扶住了我。
“林队,您怎么了?”
“去医院!立刻去市第一人民医院!”我看着小张,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赵毅,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小张愣住了,随即反应了过来,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您是说……刚才通话的人,是赵毅?不可能啊!他一直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审讯室里全程录音录像,他根本没有机会打电话啊!”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咬着牙说,“他是我教出来的,他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玩点花样,太容易了。立刻去医院,我要当面问他!”
车子一路鸣着警笛,往市第一人民医院赶。
我的心里,充满了愤怒,还有无尽的失望。
赵毅,我终究还是看错了你。
我以为,你还有一丝良知,还有一点对我的师徒情分,没想到,你到了现在,还在骗我,还在维护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
车子赶到医院的时候,赵毅已经从抢救室里出来了,躺在病房里,还在昏迷中。
医生说,他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突发心梗,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很不稳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现在不能接受审讯。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赵毅,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突发心梗,还是在装病,逃避审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李航打来的,他带着人,重新去了赵毅在省城的旧房子,进行二次搜查。
电话里,李航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林队!重大发现!我们在赵毅的旧房子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保险柜,藏在墙里面,我们刚刚撬开了!保险柜里,有大量的录音,还有和境外联系的加密信件,还有一个直播设备!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一个账本,里面记录了直播间所有的打赏资金流向,还有他和境外的吴凯,所有的往来记录!”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保险柜里的秘密。
这就是赵毅,一直瞒着我的,最后的秘密。
也是下一章,我们要揭开的,最终的真相。
我挂了电话,看着病房里昏迷的赵毅,握紧了拳头。
赵毅,你藏在保险柜里的秘密,我会亲手,一点点揭开。
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编辑手记·本卷结尾】
2026年3月8日,凌晨。
我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小周给我煮了一碗热汤,我一口都喝不下去,坐在书桌前,脑子里,全是今晚发生的事情。
我们被耍了,被赵毅,被那个躲在直播间里的凶手,耍得团团转。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赵毅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已经认罪了,明明已经被判了死刑,为什么还要在最后关头,维护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
他和那个凶手,到底是什么关系?
直播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李航给我发来了保险柜里的照片,墙里的保险柜,厚厚的铁门,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放着一摞摞的账本,录音带,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
我看着照片,手一直在抖。
这个保险柜,是赵毅早就准备好的,里面藏着他所有的秘密,藏着「摆渡人」最后的真相。
我必须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天一亮,我就要去赵毅的旧房子,去看看那个保险柜里的秘密。
下一卷,第十五章,《保险柜里的秘密》。
我要亲手,揭开所有的真相,给这场持续了21年的追凶路,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哪怕真相再残忍,我也要亲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