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人逼宫
收盘已经半个多小时,交易室里灯火未熄。
陈凌锋坐在主位上,正对着今日的头寸报表和风控台账逐项核对。柱子和老王在一旁整理复盘记录,经过白天一役,整个团队心气顺了、纪律强了,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踏实沉稳。
谁也没料到,门被轻轻推开,一下子鱼贯走进四个人。
全是公司里资格最老的一批元老。
走在最前面的,是负责现货采购十几年的刘长山,后面跟着仓储负责人赵卫国、线下渠道的钱进,还有一位是当年跟着老董事长一起打江山的张秉恒。四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一进门,交易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半截。
小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鼠标都不敢多点击一下。
柱子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陈凌锋桌前,语气沉冷:“几位叔,这会儿是盘后复盘,你们有事?”
刘长山眼皮都没抬,目光直直射向陈凌锋,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人的倨傲:“陈总,我们几个老东西,今天是来跟你讨个说法的。”
陈凌锋缓缓合上报表,平静站起身,目光不闪不避:“刘叔,直说。”
“直说就直说。”旁边赵卫国嗓门一粗,直接开口,“你一接手公司,交易室又是改晨会时间,又是写操作预案,又是盘后强制复盘,两小时报一次风险,管得比监狱还严!”
钱进紧跟着附和:“我们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从来没有这么多破规矩。大家都是老江湖了,用得着你一个年轻人这么死死盯着?”
张秉恒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凌锋,我们不是针对你。你年轻,有冲劲,想做出成绩,我们都懂。但公司不是试验田,交易室是命脉,不能由着你这么折腾。”
陈凌锋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刘长山见他沉默,以为是底气不足,声音立刻更硬了几分:
“我们几个商量好了。今天过来,就一个要求——把你那些新规,全部取消。晨会恢复原样,复盘不用搞,交易员自由操作,风控也别卡那么死。”
“只要你恢复以前的样子,大家照旧共事,这事翻篇。”
“要是你不肯……”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身后三人,摆明了联手施压的姿态。
“我们几个老家伙,现在就去找董事长。到时候,是你收回成命,还是你这个位置坐不住,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赤裸裸的逼宫。
拿资历压人,拿人脉要挟,拿旧情绑架。
交易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老王攥紧了拳头,想上前争辩,被陈凌锋一个眼神轻轻按住。
柱子脸色冰冷:“你们讲点道理!陈总接手之后,交易室亏过钱吗?白天那一仗稳住多少风险,你们看不见?”
“那是运气!”赵卫国当场哼了一声,“以前没这些规矩,不一样赚钱?现在把人捆得死死的,心里都憋屈,早晚要出大事!”
刘长山步步紧逼,目光死死钉在陈凌锋身上:
“我给你十分钟。要么,现在点头,把规矩松了;要么,我们现在就上楼。你自己选。”
空气僵得像一块铁。
陈凌锋沉默了数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让四位老人同时一愣。
“四位叔,我听懂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们觉得,规矩太多,束手束脚;觉得我年轻,镇不住场子;觉得以前怎么活下来的,现在就该怎么干。”
“是又怎么样?”刘长山直接认了。
陈凌锋转身走到大屏前,指尖一点,调出近一个月的亏损记录。
“我不跟你们谈人情,不谈资历,只算三笔账。”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第一笔,上周,老王擅自改单,扛单不止损,浮亏六十八万。要不是夜里强制平仓,第二天直接穿仓,公司要赔多少?”
老王脸色一红,默默低下头。
“第二笔,大前天,小李听消息追多,无预案、无止损,一单亏掉二十一万。是谁在后面擦的屁股?”
小李脸颊发烫,不敢吭声。
“第三笔,半个月前,全员乱开仓,风控形同虚设,整体敞口严重超标,交易所预警都发来了。这笔账,你们也忘了?”
三句话,连珠带炮,直接戳中所有人最不愿提的痛处。
刘长山几人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就被陈凌锋打断。
“你们讲人情,我讲活下去。你们讲自由,我讲不爆仓。”
“我定的每一条规矩,不是为了管人,是为了让大家还能安稳坐在这儿,是为了公司不被一两次失误拖垮。”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气场彻底铺开:
“周虎刚才来闹,我让他愿赌服输,滚出交易室。现在你们来逼宫——”
陈凌锋顿了顿,声音冷而稳:
“规矩,一条不改。”
“你们现在可以上楼找董事长。我把报表、亏损记录、风控数据、今天的盈利,一样不少全部摆出来。”
“让董事长评评理,看看是我管得太严,还是你们有些人,早就不把风险、制度、公司死活放在眼里了。”
一席话落下,刘长山四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柱子上前一步,声音铿锵:
“陈总说得对!要去,我陪你们一起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是谁在拖公司后腿!”
四位元老你看我、我看你,气势瞬间垮了大半。
张秉恒轻轻叹了口气,最先松了劲:
“行了……我们知道了。规矩,我们没意见。”
刘长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狠狠一甩手,转身就走。
赵卫国和钱进也灰头土脸,跟着快步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老王走上前,由衷叹道:“陈总,刚才那一下,真的镇住了。换别人,早就被这帮老资历逼退了。”
陈凌锋淡淡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工位。
“逼宫只会有第一次和无数次。”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今天退一步,明天他们就敢骑在头上,把整个交易室搅烂。”
“在期货这行,心软、妥协、怕得罪人,就是死路一条。”
柱子望着他,眼神里彻底没了半点疑虑。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公司内部最后一股不服的势力,也被彻底压了下去。
立规。立威。定心。
陈凌锋用短短两天,走完了别人半年都走不完的路。
只是没人注意,陈凌锋望向窗外夜色的眼神,微微一沉。
内部的风波暂时平息了。
可盘面上,那些盯着他们头寸、虎视眈眈的外部资金,绝不会就此罢手。
真正的恶战,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