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2:34:04

冰冷的腐臭钻进鼻腔的时候,林缺是被疼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的血水里漫上来,混着铁锈味与烂肉的腥气,刮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半截身子被两具僵硬的尸体压着,沉重的重量挤得他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丹田处撕裂般的剧痛——那里,是他天生破碎的灵根所在。

他咬着牙,用仅存的力气推开身上的尸体,指节攥得发白,骨缝里全是黏腻的黑血。入目是永远灰蒙蒙的天,黑风壑的罡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远处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还有亡命之徒吆喝的叫骂声。

这里是下九域最凶险的死地,是上三界宗门丢弃废料、放逐罪人的垃圾场。而他,林缺,就是三年前被青云宗亲手丢进来的“废料”。

记忆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脑海。三天前,青云宗外门长老张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鄙夷像淬了冰:“灵根天生裂痕,三年了连补尘境的门槛都摸不到,天生的废柴,留着也是浪费宗门米粮,丢进黑风壑,自生自灭吧。”

那年他十二岁,被宗门从山下捡回来,只因为测出了一丝灵根波动。可当他们发现他的灵根天生带着无法愈合的裂痕,永远存不住灵气时,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厌弃。三年宗门生涯,他活得不如一条狗,最后被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风壑。

如今三年过去,他十五岁,靠着在尸山血海里捡别人丢弃的破损法宝,修修补补换一口辟谷丹,硬生生在这死地活了下来。

林缺撑着地面坐起来,先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浑身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刚才去捡宗门丢弃的“废料”时,被黑风寨的喽啰打的。丹田空空荡荡,原本就只剩一丝的灵气,此刻散得几乎见底,灵根又碎了几分,每一次灵气流转,都像有无数把刀子在里面搅。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兽皮裹着的半块匕首还在。那是他花了半个月,一点点补好断裂灵纹的凡品灵器,也是他唯一能防身的家伙。

万壑界以缝灵为道的修士,第一境便是补尘境,可修补凡品灵器的基础裂痕,引动法宝残灵为己用。可他天生灵根破碎,丹田像个漏了底的罐子,灵气进多少漏多少,三年来,哪怕他把修补法宝的技巧摸得滚瓜烂熟,摸索出了一套独有的“缝灵术”,也始终只能半只脚踩在补尘境的门槛上,连最基础的灵气留存都做不到。

在这弱肉强食的黑风壑,他就是最底层的蝼蚁,随便一个补尘境圆满的修士,都能一根手指碾死他。

林缺没有时间怨天尤人,黑风壑的规矩,慢一步,就是死。他咬着牙,俯身翻找起身边的尸堆——这些刚被青云宗丢下来的尸体,怀里往往藏着破损的法宝、没用完的辟谷丹,都是他活下去的依仗。

他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碎铁片、断裂的拂尘柄,指尖天生对断裂的灵纹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哪怕法宝碎成了渣,他也能一眼摸出里面有没有能用的残灵。三年苟活,这双手修好了无数别人丢进垃圾堆的破烂,也给他挣来了一条命。

就在他的手指探进一具青云宗内门弟子尸体的怀里时,触到了一块冰凉滑腻的东西。

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质地温润,哪怕隔着兽皮,也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灵纹波动。

林缺眼睛微亮,掏出来一看——是一块影玉,而且是上品灵器级别的影玉!

只是这块影玉,从中间硬生生断成了两半,断裂处的灵纹碎得像蛛网,原本用来温养神魂的核心阵眼彻底崩毁,里面只剩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波动,像狂风里的烛火,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上品灵器,哪怕碎成这样,里面残留的灵气,也够他用大半年。可林缺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警惕。

上品灵器,就算破损,也绝不可能被随便丢进尸堆里。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破空声,伴随着几道带着傲慢与不耐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张长老说了,那块影玉必须找到!里面的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切,不就是个叛逃的暗卫吗?神魂都碎成那样了,丢进这黑风壑,还能活得了?”

“少废话!三天!长老给了三天时间,找不到影玉,整个黑风壑,不管是匪类还是散修,全杀了,一把火烧干净,省得留下后患!”

是青云宗的执法队!

林缺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指死死攥住了手里的碎影玉。

他终于明白了。今天青云宗往黑风壑里丢这么多尸体,黑风寨的人疯了一样满山搜,全都是为了这块影玉。

交出去?

林缺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他太清楚这些上三界宗门弟子的德行了,只要他敢把影玉交出去,对方为了灭口,绝对会第一时间扭断他的脖子,就像踩死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可不交?

三天之后,青云宗的大队人马就会血洗整个黑风壑,到时候,他照样是死路一条。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青云宗弟子青色的衣袍边角,还有黑风寨喽啰举着火把的吆喝声,前后都是死局。

林缺低头,看着掌心里断成两半的影玉。断裂的灵纹在他指尖清晰可见,像一张密密麻麻的、通往生路的网。绝境之中,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燃起了一丝偏执的、近乎疯魔的光。

三年来,他在这尸山血海里,修好了无数别人说修不好的破烂,活了下来。

这一次,他要修的,是自己的命。

他猫着腰,借着尸堆与乱石的掩护,像一只灵活的野猫,钻进了黑风壑深处的乱石缝里,一路狂奔,躲进了自己住了三年的、不足十平米的山洞。

刚把洞口用石头堵上,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那块碎影玉放在了石台上。指尖刚触碰到影玉断裂的灵纹,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突然从影玉里传来,他丹田内仅剩的那一丝灵气,瞬间被吸走了大半!

丹田瞬间传来空落落的剧痛,林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与此同时,影玉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女子闷哼声,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伐之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洞外突然传来了黑风寨喽啰粗暴的吆喝声,伴随着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搜!这边有动静!那小子肯定躲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