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2:34:39

“咻——咻——咻!”

淬了腐骨毒的箭矢撕裂罡风,密密麻麻像蝗群一样扑来,箭尖的幽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致命寒芒,封死了林缺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连跳崖的路线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里的影玉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冰冷刺骨的气息顺着腕脉疯狂涌入,像一道极细的冰线,瞬间冲过他破碎的灵根,钻进了空空荡荡的丹田。

换做任何修士,被这股带着杀伐气的陌生神魂气息冲进丹田,第一反应都是全力抵御,生怕被夺舍。可林缺没有。

三年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让他的本能比脑子更快——他不仅没有抵御,反而顺着那股冰线的走势,用指尖早已攥紧的妖兽骨针,对着自己腕脉的灵脉飞快刺了三下!

这是他三年来摸索出的独门法子。别人引灵气靠丹田运转,他灵根破碎存不住灵气,就靠骨针刺激灵脉穴位,像缝补破布一样,把散逸的灵气“锁”在灵脉里,哪怕只有一瞬,也能爆发出足够的力量。

三下刺得又快又准,骨针上提前刻好的锁灵纹瞬间亮起,那股冰冷的气息被他硬生生锁在了小臂灵脉里,没有半分散逸。

紧接着,他猛地抬手,将藏在袖口里的七八块早已缝好爆裂灵纹的铁片,朝着迎面而来的箭雨狠狠甩了出去!

“爆!”

一声冷喝,他将锁在灵脉里的那丝冰冷气息,瞬间注入铁片之中。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炸响在半空中炸开,滚烫的气浪裹挟着锋利铁屑,与漫天箭矢狠狠撞在一起。箭杆瞬间被炸得粉碎,淬毒箭头被气浪掀飞,朝着四面八方乱射,有好几支直接射向了追过来的黑风寨弓箭手,当场就有两个喽啰被射穿喉咙,惨叫着倒在地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刘莽和两个青云宗弟子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连补尘境门槛都没完全踏入的废柴,居然能在这种绝境里反杀一波。

“妈的!这小子邪门得很!一起上!杀了他!”刘莽回过神来,暴怒嘶吼,手里的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林缺狠狠劈了过来。

两个青云宗弟子也同时出手,两道凌厉的青色剑气一左一右,锁死了林缺所有闪避空间,剑气未至,锋利的劲气已经刮得他脸上生疼。

前有斧刃剑气,后是万丈悬崖,脚下的碎石被劲气震得不断朝着崖底滚落,连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林缺的瞳孔里映着越来越近的斧刃,漆黑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偏执的光。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灵根破碎,丹田漏底,哪怕靠着影玉里的那丝气息勉强催动了爆裂铁片,也根本不可能和三个补尘境后期以上的修士硬抗。

硬拼,就是死。

唯一的生路,在身后的断魂崖底。

黑风壑的人都说,断魂崖底下是万劫不复的死地,里面全是吃人的妖兽,掉下去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上来。可他们不知道,林缺在这黑风壑活了三年,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眼里的“死地”。

三年前,他刚被丢进黑风壑的时候,浑身是伤,灵根破碎,连只野鸡都打不过,不也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下去的尸山里,啃着树皮,靠着捡别人不要的破烂,硬生生活下来了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被丢进来的第一个月,他被三只腐骨狼追了整整一天一夜,被逼到断魂崖边缘的时候,就发现崖壁上布满了凹进去的石缝,还有足够他落脚的凸起。甚至,他还在崖壁中段的一个隐蔽石洞里,藏了一批攒了半年的修补材料和半瓶辟谷丹——那是他早就为绝境留好的后路。

别人眼里的死地,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求生预案。

就在斧刃和剑气即将劈到身上的瞬间,林缺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一片被罡风卷起的落叶,朝着万丈悬崖坠了下去!

“妈的!他跳崖了!”刘莽的怒吼声在崖边炸开,开山斧狠狠劈在刚才林缺站着的地方,碎石飞溅,硬生生劈出一道半米深的豁口。

“废物!连个废柴都看不住!”青云宗弟子脸色铁青,冲到崖边往下看,只见灰蒙蒙的罡风卷着云雾,深不见底,哪里还有林缺的影子?只有崖底传来的妖兽嘶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二当家,怎么办?这断魂崖底下从来没人能活着出来,那小子肯定死定了,可影玉……”一个喽啰小心翼翼地开口。

“死定了?”青云宗弟子冷笑一声,眼神阴鸷,“这小子邪门得很,灵根破碎都能在黑风壑活三年,没见到尸体,没拿到影玉,就不算完!刘二当家,张长老的命令你也听到了,三天之内找不到影玉,整个黑风壑都得陪葬!你自己看着办!”

刘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啐了一口,对着身后的喽啰怒吼:“都给老子听着!召集全寨的人!顺着崖壁往下搜!就算把这断魂崖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小子给老子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崖边的怒吼顺着罡风往下传,越来越远。

林缺的身体在急速下坠,罡风刮得他睁不开眼睛,粗布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破碎的灵根因为失重感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可他的手,依旧稳得像生了根的磐石。

他死死攥着骨针,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摸,掏出一捆用妖兽筋搓成的长绳,绳子一端绑着他用精铁碎片反复缝补加固的飞爪——这是他平时爬悬崖捡法宝碎片的家伙,三年来,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命。

就在他坠到一处凸出的崖壁旁时,他猛地甩手,飞爪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扣进了崖壁的岩石缝里!

“咔哒!”

飞爪死死咬住岩石,妖兽筋长绳瞬间绷直,巨大的拉力扯得他胳膊差点脱臼,下坠的身体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在罡风里晃来晃去。

他低头瞥了一眼,脚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十几丈之下,无数双绿油油的妖兽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黑暗里拉出细长的银线。

林缺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崖壁的露水往下掉,胸口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一点点拽着绳子,把自己拉进了崖壁上那个提前看好的凹形石缝里。

石缝不大,刚好能容下他一个人蜷缩,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罡风吹不进来,崖顶的人也绝不可能从外面发现这里。

刚一落地,他就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血里带着细碎的气泡——是刚才被剑气余波震伤了肺腑。

怀里的影玉已经不再发烫,那股冰冷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块黯淡无光、裂成两半的碎玉,里面的神魂气息比刚才更弱了,像狂风里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林缺小心翼翼地把影玉拿出来,放在腿上。指尖拂过冰冷的裂痕,刚才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那是青云宗暗卫特有的影杀诀气息。三年前,他在青云宗外门打杂时,远远见过一次宗门暗卫出手,就是这种带着刺骨寒意、一击毙命的杀伐气。

原来影玉里的残魂,是青云宗叛逃的暗卫。难怪青云宗这么兴师动众,不惜血洗黑风壑也要找到这块影玉。

林缺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影玉的裂痕,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要是没有影玉里爆发的那丝气息,他就算能甩出爆裂铁片,也挡不住漫天箭雨,更别说跳崖逃生。是这块影玉,救了他的命。可也是这块影玉,把他拖进了这场不死不休的死局。

他低头看着腿上的影玉,又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全是细小伤口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三年了。

三年前,他被青云宗丢进黑风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活不过三天。可他活下来了。

靠着什么?

靠着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破烂,靠着这双能缝补法宝裂痕的手。

黑风壑里,每天都有修为比他高的修士死去——被人杀人夺宝,被妖兽啃食殆尽,掉进陷阱里尸骨无存。只有他,一个灵根破碎、连补尘境都踏不进去的废柴,安安稳稳活了三年。

因为他懂,在这吃人的黑风壑里,修为高从来不是万能的,能活下去的,永远是最谨慎、最懂把手里每一样东西用到极致的人。

别人捡到破损的法宝,看一眼就丢进垃圾堆,觉得毫无用处。可他不一样,他会捡回来,一点点拆解,一点点研究,用骨针把断裂的灵纹缝好,把崩毁的阵眼补完整,哪怕只能恢复一成的威力,也是他活下去的依仗。

别人不屑于做的修修补补的杂活,他当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饿了,他就帮散修修补法宝,换半颗辟谷丹;被人追杀了,他就用自己缝好的隐匿阵盘躲进死角;遇到妖兽了,他就用自己补好的爆裂铁片,炸得妖兽落荒而逃。

这三年,他就是靠着这些别人眼里的“破烂”,在这尸山血海里,一步一步,活了下来。

而现在,这块上品灵器级别的影玉,就是他手里最大的“破烂”,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三天。

青云宗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找不到影玉,他们就会血洗整个黑风壑。到时候,就算他躲在这崖壁石缝里,也绝无幸免。

刘莽和青云宗的人,肯定会顺着崖壁往下搜,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

他没有退路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修好这块影玉。只有修好影玉,唤醒里面的暗卫残魂,他才有和青云宗抗衡的资本,才有在这死局里活下去的机会。

林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从贴身的兽皮里掏出了他全部的家当——磨得光滑无比的妖兽骨针,抽得比发丝还细的妖兽筋灵线,十几块带着不同灵纹的灵器碎片,半瓶辟谷丹,还有一小瓶他用妖兽血和灵草熬了半个月的引灵墨。

这些,就是他破局的唯一依仗。

他用藤蔓把洞口遮得更严实,只留了一丝微弱的天光进来。然后把影玉固定在平整的石台上,指尖捏着穿好灵线的骨针,眼神变得无比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的骨针和眼前的碎玉。

刚才仓促之间,他只缝好了影玉的第一道灵纹。而这块影玉,有上百道断裂的灵纹,还有一个彻底崩毁的核心护魂阵眼。想要修好它,难如登天。

可他没得选。

三年来,他修好了无数别人说修不好的破烂,这一次,他要修的,不仅是这块影玉,还有他自己的命。

就在他的骨针即将触碰到影玉的第二道断裂灵纹时,石缝外面,突然传来了铁链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还有刘莽那粗豪的怒吼声,顺着崖壁传了下来,越来越近。

“都给老子仔细搜!每一道石缝都别放过!那小子肯定躲在崖壁上!”

他们已经搜到崖壁中段了!

林缺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骨针的手,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