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2:36:50

阴风骤起,前后两道恐怖的威压瞬间撞在一起,整片洼地的空气都凝固了。

前有翻涌的黑色邪魔黑雾,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雾中亮起,妖兽的嘶吼震得地面簌簌发抖,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光是那股毁灭般的邪魔气息,就足以让补尘境修士心神失守。

后有李鹤年带着数百名青云宗执法队弟子,火把光染红了半边夜空,金丹境的威压像一座万钧大山,死死锁死了三人所有的退路,连一丝闪避的缝隙都没留。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跨步上前,稳稳挡在了林缺和墨影身前。

石敢当手里的石锤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坚硬的地面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他浑身的伤口还在渗着淡金色的汁液,可脊背挺得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虎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冲来的妖兽潮,哪怕浑身是伤,也没有半分退缩。

“主子,墨影统领,你们往后退!”他的声音像洪钟一般响亮,带着一股天生的悍勇,“这些杂碎,还有后面的青云宗狗贼,都交给我!我石敢当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你们一根头发!”

话音未落,领头的几只腐骨兽已经嘶吼着冲了过来。这些妖兽常年以尸体为食,被邪魔气息侵染,浑身皮肉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一双眼睛红得像血,锋利的爪子带着剧毒,朝着石敢当狠狠扑了过来。

“找死!”石敢当怒吼一声,双手握紧石锤,浑身肌肉虬结,深灰色的皮肤下,青筋像小蛇一样暴起。他没有半分闪避,迎着扑来的腐骨兽,狠狠一锤砸了下去!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领头的三只腐骨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一锤砸成了肉泥,骨头碎得连渣都不剩。恐怖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冲在前面的十几只妖兽,瞬间被气浪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墓碑上,当场毙命。

这一锤的威力,竟然堪比补尘境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林缺站在后面,瞳孔微微一缩。

他早就看出石敢当天生石躯蕴藏着恐怖的力量,可没想到,仅仅是补尘境初期的修为,就能爆发出这样的蛮力。这等体修天赋,就算是放在上三界,也是万年难遇的好苗子。

可就是这样的好苗子,却被青云宗当成了废物,当成了喂妖兽的诱饵。

“妈的!这石疙瘩疯了!”洼地入口处,跟着李鹤年的执法队弟子们脸色微变,忍不住骂出声来。他们之前和石敢当一起探壑,只知道这小子皮糙肉厚耐打,却没想到他发起狠来,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威力。

李鹤年负手站在最前面,眼神阴鸷地看着场中的石敢当,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天生石躯又如何?灵脉全堵,连灵气都无法正常运转,终究只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废物。撑不了多久的。”

他没有立刻下令进攻。乱葬岗深处的邪魔黑雾里,散发着一股连他都有些忌惮的气息,他乐得坐山观虎斗,等石敢当和墨影耗光了力气,被妖兽磨得半死,他再出手捡便宜,一举拿下两人,还能避开邪魔的锋芒。

可他算错了一点。

石敢当的狠劲,远超他的想象。

一锤砸死领头的妖兽,石敢当没有半分停顿,提着石锤就冲进了妖兽潮里。石锤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落下,都有几只妖兽被砸成肉泥,淡金色的汁液混着妖兽的黑血,溅得他满身都是,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越打越勇,硬生生把数十只妖兽组成的冲锋潮,拦在了洼地中央,半步都无法前进。

可林缺看得清清楚楚,石敢当的动作,正在一点点变慢。

他每一次挥锤,都只靠着天生的蛮力,丹田内的灵气根本无法跟上。他的十二条主灵脉,有八条被先天石煞彻底堵死,剩下的四条也只有一丝缝隙能勉强流通灵气,就像一个被堵住了大半管道的水车,哪怕轮子转得再快,也没有足够的水流带动,根本撑不了多久。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石敢当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挥锤的力道明显弱了几分。一只体型庞大的腐骨兽王抓住机会,猛地纵身跃起,锋利的爪子带着黑风,狠狠拍在了石敢当的胸口!

“哐!”

一声闷响,石敢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墓碑上,合抱粗的石碑瞬间断裂。他张嘴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血液,胸口的石肤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深可见骨。

“石敢当!”墨影低喝一声,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弑灵刃带着冰蓝色的寒光,迎着扑过来的腐骨兽王斩了过去。

噗嗤一声,弑灵刃精准地刺入了腐骨兽王的眼睛,专破神魂的弑灵灵气瞬间震碎了它的脑子。腐骨兽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妖兽被墨影的狠戾吓住,一时间不敢往前冲,只在黑雾边缘徘徊嘶吼,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三人。

墨影没有追,快速退回到石敢当身边,看着他胸口的重伤,眉头紧紧皱起,转头对林缺低声道:“他的灵脉堵得太厉害了,灵气根本无法滋养身体,再打下去,就算不被妖兽杀死,也会被先天石煞反噬,爆体而亡。李鹤年就在外面等着,我们撑不了多久。”

石敢当咬着牙,用石锤撑着地面,一点点爬了起来。他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又看了看堵在前后的敌人,虎目里闪过一丝浓浓的不甘与自嘲,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

“都怪我没用!”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粗粝的手掌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发白,“空有一身力气,却连这点妖兽都挡不住!天生石躯又怎么样?灵脉全堵,练了十几年,还是个连补尘境中期都突破不了的废人!”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把藏了十几年的委屈与不甘,全都倒了出来。

十六年前,他出生在边境的一个小山村,天生石躯,出生的时候就震裂了产房的地面,村里的人都把他当成怪物。是青云宗的外门执事路过,说他是万年难遇的体修苗子,把他带回了青云宗。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怪物的名头,能靠着一身力气,闯出一条路来。

可谁也没想到,他的灵脉被天生石躯带来的石煞彻底封住,根本无法正常引气入体。别人修炼一天,就能引气入体,他练了三个月,才勉强摸到一丝灵气的门槛。别人三年筑基,他练了十几年,依旧停在补尘境初期。

同门师兄弟嘲笑他是石疙瘩、死木头、天生的废人,长老们也渐渐忘了他这个“万年难遇的苗子”,把他丢到外门最底层,干最苦最累的杂活。这次来黑风壑探查,同门更是直接把他当成了挡妖兽的诱饵,杀了其他同伴,要把他丢进灵壑里喂妖兽。

“他们都说我是废人,说我天生就不该修炼。”石敢当抬起头,虎目里布满了血丝,看着林缺和墨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我不想当废人!我想修炼,想变强,想保护想保护的人!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当成喂妖兽的诱饵!”

他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林缺的心上。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被青云宗的人丢进黑风壑,所有人都说他灵根破碎,天生废柴,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修真路,只能在黑风壑里等死。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石敢当,一模一样。

都是被世人定义的“废人”,都在绝境里,拼了命地想抓住一丝活下去、变强的光。

林缺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了石敢当的手腕上。补尘境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经脉,顺着堵塞的灵脉一点点往里走。

墨影站在一旁,看着林缺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很清楚,灵脉堵塞是修真界最难解的顽疾之一,就算是金丹境的大能,也未必能疏通被先天石煞封住的灵脉,更何况林缺只是个补尘境初期的修士。

可她没有出声阻拦。她见过林缺创造的太多奇迹,这个少年,总能用他那双缝灵的手,把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

林缺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感知着石敢当的灵脉。

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石敢当的灵脉不是天生断裂,只是被先天石煞凝成的硬块,死死堵在了灵脉的十二个关键节点上。这些石煞硬块和他的石躯融为一体,坚硬无比,普通的灵气冲击,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反而会被石煞反噬。

可这难不倒他。

他的缝灵术,从来都不是靠蛮力冲击,靠的是针尖上的极致精准,靠的是对灵纹、对经脉节点的极致掌控。

就像修补断裂的灵纹一样,他不需要打碎这些石煞硬块,只需要用骨针,在硬块上缝出一条能让灵气流通的通道,再用锁灵纹稳住通道,一点点化解石煞,就能彻底疏通他的灵脉!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随着他的灵气探入石敢当的经脉,怀里的影玉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冰蓝色的灵光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了石敢当的经脉里。石敢当胸口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再次亮了起来,纹路的走势,竟然和他骨片上的补天术纹路,一模一样!

这石敢当的天生石躯,竟然和上古补天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缺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石敢当,语气平静,却带着重逾千斤的笃定:“石敢当,你的灵脉,我能通。”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石敢当的耳边。

石敢当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浑身都在发抖:“主……主子,您说什么?您能通我的灵脉?这……这怎么可能?宗门的金丹长老都说,我的灵脉是天生死脉,根本没法治!”

“别人治不好,不代表我治不好。”林缺站起身,从怀里掏出磨得光滑的妖兽骨针,指尖捏着针尾,眼神无比专注,“我只问你,你信不信我?愿不愿意赌一把?疏通灵脉的过程,会比死还疼,稍有不慎,就会灵脉尽断,彻底变成废人。”

“我愿意!”石敢当没有半分犹豫,“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对着林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我这条命都是主子救的!别说只是疼,就算是死,我也愿意赌!只要能通灵脉,能变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石敢当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就在这时,洼地入口处的李鹤年,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看着林缺要给石敢当疏通灵脉,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他很清楚,天生石躯一旦灵脉畅通,成长速度会有多恐怖,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所有弟子听令!结青云诛魔阵!给我杀!”李鹤年猛地抬手,金丹境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一道数十丈长的青色剑影,率先朝着三人狠狠劈了过来!

与此同时,后方的黑色邪魔黑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远超腐骨兽王的恐怖威压,从黑雾里爆发出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爪,从黑雾里伸了出来,带着撕裂天地的力道,朝着三人狠狠拍了下来!

前有金丹境剑影,后有邪魔巨爪,两道足以灭杀固基境修士的攻击,同时锁定了场中的三人!

而林缺手里的骨针,才刚刚抬起,距离石敢当的灵脉节点,还有三寸之遥。

疏通灵脉,需要至少十息的时间。

可两道攻击,一息之内,就会落到他们身上。

生死,就在这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