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境的威压像天幕般轰然落下,整片黑风壑的阴风瞬间停滞,连翻涌的邪魔黑雾都被硬生生压得缩了回去。
地面的尸骨寸寸碎裂,洼地的尸水在威压下瞬间蒸发,李鹤年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满是血污的地面,脸上是极致的狂喜与谄媚,连声音都在发抖:“弟子李鹤年,恭迎元婴长老降临!弟子已锁定叛贼墨影与同党,恳请长老出手,将此獠就地格杀!”
而林缺三人,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压在了头顶。
石敢当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石锤的手青筋暴起,哪怕双腿被威压压得微微发抖,也依旧半步不退地挡在林缺和墨影身前,虎目死死盯着天空中正在快速撕裂的天堑屏障,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墨影的脸色惨白如纸,神魂虚影晃了晃,差点直接溃散。她太清楚青云宗元婴长老的恐怖了——那是活了数百年、早已将金丹炼化为元婴的老怪物,举手投足间就能崩碎山河,就算是她全盛时期,在元婴修士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更别说现在只剩一缕残魂,连五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是宗门的赤火长老。”墨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他是宗主的心腹,当年围杀我的局,他也是主谋之一。他来了,我们绝无胜算。”
天堑屏障的裂痕越来越大,赤红色的火光从裂痕中喷涌而出,一股带着焚天灭地之势的恐怖气息,正快速朝着这边逼近,最多十息,那位元婴长老就会破界而来。
前有李鹤年与金丹邪魔虎视眈眈,后有元婴大能即将降临,前后都是必死的死路,连一丝闪避的缝隙都没留。
可林缺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黑雾深处那道缓缓浮现的石门虚影,指尖捏着影玉,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石敢当的肩膀上。随着元婴威压越来越盛,怀里的影玉、石敢当胸口的淡金色纹路,与石门上刻着的上古补天纹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冰蓝色与淡金色的灵光在他指尖交织,顺着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石门虚影的核心节点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石门后面,有一条蜿蜒的密道,正顺着黑风壑的地脉,一路延伸向壑内最深处。
这不是邪魔的老巢,是上古补天先贤留下的逃生通道!
“墨影,牵制李鹤年十息。”林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石敢当,砸开黑雾的封锁,给我清出三丈空地。我们走密道。”
“走?”墨影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赤火长老十息之内就会到,密道能跑到哪里去?”
“黑风壑中心坊市。”林缺指尖的灵光越来越盛,石门虚影的纹路亮得愈发刺眼,“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整个黑风壑唯一不受青云宗直接管控的地方。我们只有躲进坊市,才有喘息的机会,才有地方找到修补影玉的材料。”
他早就摸透了黑风壑的地形。中心坊市是黑风壑所有散修、匪寇、亡命之徒的交易之地,坊主是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定下了坊内禁止私斗、禁止宗门插手的规矩,就算是青云宗的长老,也不敢在坊市内随意动手。
那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生路。
“好!”墨影没有半分犹豫,哪怕神魂已经濒临极限,也依旧握紧了弑灵刃。冰蓝色的灵光在刃身亮起,她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跪地的李鹤年冲了过去,“十息之内,他动不了!”
“主子放心!这点杂碎,我一锤就清干净!”石敢当怒吼一声,浑身淡金色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天生石躯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他提着石锤纵身跃起,迎着黑雾里蠢蠢欲动的邪魔,狠狠一锤砸了下去!
“砰——!”
恐怖的气浪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邪魔瞬间被砸成肉泥,黑雾被硬生生砸开了一道三丈宽的缺口,连那只金丹境邪魔都被这股悍勇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两步,猩红的竖瞳里满是忌惮。
与此同时,墨影已经冲到了李鹤年面前。弑灵刃带着专破金丹的弑灵灵气,朝着李鹤年的丹田狠狠刺去!李鹤年刚要起身迎接元婴长老,根本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慌忙之间举起青云镇魔镜抵挡。
“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李鹤年被震得连连后退,跪在地上的膝盖硬生生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沟。他又惊又怒,嘶吼着催动镇魔镜反击,可墨影的身影快得像鬼魅,潜行术施展到极致,围着他不断游走,招招锁死他的要害,硬是把他死死牵制在了原地,连抬头看一眼天堑屏障的功夫都没有。
一息,两息,三息……
林缺站在空地中央,双目紧闭,左手握着影玉贴在胸口,右手捏着妖兽骨针,指尖飞快地在空中划下一道道补天纹路。骨针带着灵线,精准地连接着影玉、石敢当的纹路与石门虚影的节点,三者的共鸣越来越强,整个洼地都跟着微微震动。
“八息!”墨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她的神魂虚影又淡了几分,嘴角再次溢出神魂血,却依旧死死挡着李鹤年,没让他前进一步。
“九息!”石敢当提着石锤挡在林缺身侧,一锤砸飞了扑过来的邪魔,后背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半步不退。
“十息!”
就在墨影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缺猛地睁开眼睛,手里的骨针狠狠朝着石门虚影的核心节点刺去!
“开!”
一声冷喝,冰蓝色与淡金色的灵光瞬间爆发,与石门上的补天纹路彻底融为一体。原本虚幻的石门轰然凝实,发出一阵古老的石壁摩擦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漆黑幽深、蜿蜒向下的密道。
密道内传来一股温和的上古灵气,刚好与补天术同源,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元婴威压。
“走!”
林缺低喝一声,拉着气息不稳的墨影,率先冲进了密道。石敢当断后,提着石锤反手一砸,将扑过来的几只邪魔砸成肉泥,跟着冲进了密道之中。
就在三人冲进密道的瞬间,石门轰然关闭,再次化作一道虚影,融入了黑雾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破开天堑屏障,轰然落在了洼地中央。赤火长老须发皆张,周身的赤火灵气将周遭的尸骨瞬间烧成灰烬,元婴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整个黑风壑都在瑟瑟发抖。
“人呢?!”赤火长老看着空荡荡的洼地,还有被牵制得狼狈不堪的李鹤年,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李鹤年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长……长老恕罪!他们……他们突然消失了!连气息都彻底没了!”
赤火长老眼神阴鸷,神念瞬间铺开,覆盖了整个黑风壑,可任凭他怎么探查,都找不到三人的半分踪迹,仿佛凭空蒸发了一样。
“废物!”赤火长老一脚将李鹤年踹飞出去,声音冰冷刺骨,“传令下去!封锁黑风壑所有出口!中心坊市加派人手盯死!他们就算是钻了地缝,也绝对跑不出黑风壑!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座找出来!”
密道之内,三人正顺着蜿蜒的通道快速前行。
密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补天纹路,与林缺骨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温和的灵气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墨影吸入一丝,原本濒临溃散的神魂瞬间稳了不少,连带着影玉上的裂纹,都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石敢当提着石锤走在最前面开路,虎目警惕地盯着前方,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问:“主子,您怎么知道这里有条密道啊?刚才那石门,连李鹤年那老东西都没发现。”
“补天术的共鸣。”林缺低头看着怀里的影玉,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这密道是上古补天先贤留下的,石敢当,你的天生石躯,还有这块影玉里的残魂印记,都和补天术同源,所以我们能感应到,李鹤年他们不能。”
石敢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里的崇拜更盛了:“主子真厉害!那些青云宗的老东西找破头都找不到的路,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墨影靠在石壁上,稍稍调息了片刻,看着林缺的背影,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从她醒来到现在,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这个被青云宗定义为“天生废柴”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在必死的绝境里,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生路。
她越来越确定,跟着这个少年,她不仅能报当年的血仇,甚至能揭开当年被构陷的全部真相。
“这条密道直通哪里?”墨影开口问道。
“黑风壑中心坊市的西角,正好避开坊市入口的盘查。”林缺抬眼看向密道深处,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坊市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修补影玉剩下六座阵眼的材料,能躲开青云宗追杀的藏身之处,还有能让我们立足的机会。”
他在黑风壑活了三年,太清楚中心坊市是什么地方了。那里是整个黑风壑的心脏,是亡命之徒的天堂,也是底层修士唯一能靠手艺翻身的地方。只要他的缝灵术能在坊市打响名头,就再也不用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顺着密道前行。密道里没有任何机关陷阱,显然是先贤留下的逃生之路,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个时辰,前方就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天光,还有隐隐约约的吆喝声、兵器碰撞声、讨价还价声,顺着通道传了过来。
中心坊市,到了。
林缺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先一步摸到通道出口,掀开挡在出口处的藤蔓,朝着外面望去。
这里是坊市西角的一处废弃巷子,平日里少有人来,正好适合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巷子外就是坊市的主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有背着大刀的匪寇,有摆摊卖法宝的散修,有穿着青云宗外门道袍的执法队弟子,还有坊市的巡逻守卫,热闹非凡,却也处处暗藏杀机。
可就在林缺准备带着两人出去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巷子口的两侧,赫然站着十几个黑风寨的残余匪众,手里都握着硬弓,箭尖泛着幽绿的毒光,正死死盯着巷子深处。而巷子外的主街上,数十名青云宗执法队弟子正来回巡逻,手里拿着画着三人样貌的通缉令,逢人就盘查。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巷子口的牌坊上,贴着一张坊市主府的公告,上面用猩红的大字写着:叛贼林缺、墨影、石敢当,勾结邪魔,残害同门,禁止入内。凡窝藏者,与三人同罪,杀无赦!
坊主,竟然已经提前封死了他们入内的路!
石敢当握紧了手里的石锤,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墨影的弑灵刃再次凝聚,冰冷的杀意瞬间铺开。
三人刚逃出元婴长老的追杀,就陷入了坊市门口的天罗地网,连踏入坊市的机会,都被彻底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