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乐极生悲
八点整。
市肉联厂大门外。
在赵承俊的翘首以盼中,一名一米八出头的魁梧青年打着哈欠地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正是原主最要好的朋友李旭辉。
哥俩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同学。
因着个子一直都差不多高的缘故,绝大多数时间里,哥俩都是同桌,关系向来很铁,往昔可没少一起瞎厮混。
高考时,哥俩都落榜了。
所不同的是原主始终在家待业,又早早娶了打小就定了亲的薛冰倩,而李旭辉则是进了市肉联厂供销科。
他爸是肉联厂的副厂长。
“阿辉。”
在快步迎上前去的同时,赵承俊笑容满面地扬手打了个招呼。
他决定了,先搞个肉摊,解决一下基本的温饱问题,顺便整点原始积累,然后再找机会搞点别的。
做人么,还是得踏实点的好。
“阿俊,你咋跑这儿来了?”
李旭辉乐呵呵地掏出了包刚开封的大中华,麻溜地抖出了两支,将其中一支丢给了赵承俊。
“好家伙,鸟枪换炮了啊,又发奖金了?”
“哪呢,客户送的。”
“这么大方?。”
“那是,不给点好处就别想拿到肉。”
李旭辉歪了下头,自得地笑了。
“怎么回事?”
赵承俊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里头有文章可做。
可一时半会又没能抓到重点。
“哈,生猪数量不足,厂里的冰冻肉库存也快见底了,这几天一直都是限量供应,你说那帮卖肉的能不急吗?”
李旭辉并未卖关子,笑呵呵地道出了根底。
“阿辉,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听到了此处,赵承俊终于想起来。
他前世曾拜读过的一本夏海首富谢英武的自传,这位大佬言称自己就是靠着倒卖猪肉发的家,时间好像就是在最近。
“嗯?”
李旭辉完全没搞懂好友这话究竟是啥意思,眼中当即满是迷茫之色。
“阿辉,我听说泉、漳两市的肉类供应都即将放开,这对咱们来说,可是个天赐良机。”
“你回去问一下你爸,看认不认识泉、漳两市肉联厂的领导,顺便了解一下两市目下的出厂价,回头咱们再来商议怎么搞。”
“记住了,咱们主打的是信息差,保密是关键,真要是弄得尽人皆知了,那,钱可就不好赚了。”
赵承俊记得很清楚,在那本自传里,谢英武说过夏海是去年十月底彻底取消了肉票,而隔壁泉市则是今年五月中旬才逐步放开了肉类供应。
两地间的肉价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原因很简单,现如今的夏海是特区,而泉市还没发展起来,人均收入可谓是天差地别。
真能平价搞到肉,想不发财都难。
“哟,要这么说,这事还真的能整,泉市肉联厂的郑厂长是我爸的老战友,关系铁着呢。”
“只要泉市真的放开了口子,那,咱们搞肉肯定没问题,你等我消息。”
发财的事儿,谁会不想呢。
李旭辉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就便又回了厂里......
开心,真的很开心。
原本以为自己这回怕是要去卖苦力了,却没想到居然能峰回路转。
这一把若是能搞成,原始积累肯定能捞足,接下来能整的活可就多了。
首先就是即将大流行的健美裤——他曾在网络上看过不少相关文章,对此事印象极其的深刻。
在八十年代中期时,这款式的裤子可是曾举国大流行。
只要是个女的,不管老少,都会整上几条轮着穿,市场容量可谓是大得吓人。
这股风潮现在还没开始,不过想来也快了,可以抢上一波先手。
再然后就是家用电器即将迅速普及,可以搞家电连锁,走黄国美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要不,搞沃尔玛的那一套连锁大卖场也行,先把市场抢占下来,然后就可以坐等收钱了。
更别说还有八七、九七两次金融风暴、九二发财证等大好的发财节点,都可以大捞特捞。
随便整整,铁定能成一方巨富。
光是想想,都令人心醉神迷。
兴奋之下,赵承俊走起路来,难免有点小飘。
但他显然忘了一个成语——乐极生悲。
这不,方才刚回到自家小院,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虚掩着的院门就被人给踹开了。
随即就见三名浑身煞气的年轻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为首者身材高大,五官酷似薛冰倩。
赵承俊只略一翻原主的记忆,立马就认出了来人——薛冰倩的亲弟弟薛成峰。
糟糕,这是要债来了!
原主那个混球前后几次打着各种名义找薛成峰借钱,累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三百元。
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个小数目字。
没见一包中华才四元五角,一瓶茅台更是低廉得就只卖八元。
而此时,赵承俊的口袋里就只有薛冰倩给的两元,拿啥来还?
“阿峰来啦,里面坐。”
虽说钱不是他赵承俊花掉的,可谁让他顶了原主的身份。
这债肯定是赖不掉的。
偏偏囊中羞涩,人穷志短,这会儿也只能是无奈地赔着笑脸。
但显然一点用都没有——薛成峰一把揪住赵承俊的胸襟,声色俱厉地断喝道:“你特么的少来这一套,还钱,听见没!”
“阿峰,别这样,钱,过几天我肯定会还,真的,相信我。”
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
欠债理亏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对面可是三个棒小伙子,真动手,那也打不过啊。
这时候,赵承俊只能是满脸诚恳地给出保证。
问题是薛成峰不信啊:“这话,你特么的都说过几回了,哪一回作数过?今天再不还钱,腿给你打折。”
“一周之内,我肯定还清所有欠款,我保证。”
若是李旭辉的父亲肯出面,从泉市或是漳市调肉的路子应该是能走得通的。
可问题是赵承俊没法确定什么时候能开始。
毕竟政策调整的事儿手续繁琐,谁也不清楚啥时才会有文件下达。
这当口上,他必须给自己留出一个较大的容错空间。
“你的保证就是个屁!特么的,耍赖是吧?老子抽死你!”
对自家姐夫,薛成峰一向瞧不上眼,也就只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方才肯给点通融。
但现在,他不打算通融了,就只想给赵承俊送上一记大耳刮子。
“住手!”
就在此时,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随即就见薛冰倩挑着两空箩筐从门外冲了进来。
“姐......”
薛成峰没想到自家姐姐会回来得如此之巧,一时间难免有点尴尬。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有你这样对待姐夫的吗?”
薛冰倩很生气,在卸下了两箩筐之后,把扁担斜着拿。
看那架势,随时都可能给自家弟弟来上一家伙。
“姐,他打着你的名义找我借钱,都好几次了。”
薛成峰很委屈。
不是他不给姐姐面子,实在是赵承俊那家伙做人太差劲。
“欠了你多少?”
一听是这么回事,薛冰倩顿时满脸的无奈。
自打公婆过世,她都不知多少回帮丈夫还债了。
每回丈夫都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可结果呢,还不是一犯再犯。
这种日子真不知啥时才是尽头。
“三百零八。”
向姐夫讨债,那是天经地义,可面对姐姐,薛成峰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问题是他不开口的话,天晓得这钱何时才能拿到。
“这么多?”
薛冰倩当即就被吓了一大跳。
“这是本金,我都没给他算利息。”
“姐这里有二十,你先拿上,剩下的,姐会尽快还你。”
“姐,你总这么护着他,早晚会被这混球拖累死。”
钱,薛成峰接了,可对赵承俊的不忿却并没消减多少。
“要你管,赶紧给我走。”
薛冰倩顿时气苦,在跺着脚骂了一声的同时,眼圈赫然已泛了红。
她也不想过这种生活,问题是离婚的名声太差。
加之已经过世的公公婆婆一直对她很好。
她答应过要照顾好丈夫的。
“那个,我正跟人合作一桩买卖,肯定能赚不少。”
一个大男人居然得靠妻子保护,这,真特么的令人尴尬。
在伸手摸了摸鼻头的同时,赵承俊讪讪地解释了一句。
“你就不能好好在家里待着吗?整天瞎折腾什么啊,还嫌赔得不够多吗?算我求你了好不?”
赵承俊不提买卖还好,这一提之下,薛冰倩彻底崩溃了。
她根本不相信自家丈夫能有赚钱的本事——这几年来,类似的话,丈夫可没少说。
结果呢,就只见他拿钱出去,却没见一分钱回来。
原本公公婆婆留下来的些许家底全都被丈夫给折腾没了。
“......”
赵承俊沉默了。
因为他很清楚此时说再多都没用,一切还是得靠事实来说话。
薛冰倩也没再多说些什么,背着女儿就进了厨房。
没多久,内里就响起了生火造饭的动静。
赵承俊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些啥,难免有点不自在。
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转了好一阵子之后,他决定回房小睡片刻。
却没想到就在此时,院门处突然响起了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哟,赵大少今天竟然在家呢,好难得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