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2:49:53

离开落雁坡,沈惊鸿沿官道疾驰,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方才一战,他斩杀八名千夜楼死士,更从为首死士口中,得知了足以撼动他一生的秘密——他是燕云镇北王遗孤,胸口那块自幼佩戴的青色镇燕玉珏,便是王府嫡传信物。

指尖轻轻抚过衣襟内温润的青珏,玉身微凉,却似有一股隐秘力量,与他血脉隐隐共鸣。

沈惊鸿心中翻涌不止。

镇北王、燕云旧部、北辽仇敌、千夜楼追杀……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此刻全部串连在一起。他不再是清河城无依无靠的孤儿,而是背负着家国倾覆、血海深仇的遗孤。

这一路,他已无法低调。

千夜楼不会罢手,北辽更不会善罢甘休。

暮色渐沉,晚风带寒。沈惊鸿行出数十里,体力消耗不小,正欲寻一处地方调息,目光所及,山坳间竟出现一座村落。

村子不大,石碑上刻着“乱石坡村”,字迹斑驳。

可奇怪的是,此刻本该炊烟四起、人声犬吠,整座村子却死寂得可怕,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空气中,飘着一缕极淡的血腥气息,被晚风一吹,若有若无。

沈惊鸿脚步骤然顿住。

历经城隍庙、城门、落雁坡三战,他对杀气与血腥早已敏感到极致。这村子安静得反常,绝不是寻常村落入夜的宁静,而是劫后余生的死寂。

他握紧腰间短刀,收敛全身气息,如一道轻烟般掠入村中。

入目一片狼藉。

土坯房倒塌半边,陶罐碎裂满地,木桌翻倒,柴门被暴力踹碎,明显是被人洗劫过。越往中央走,血腥气越浓,直到踏入村中空地,沈惊鸿的眉头狠狠蹙起。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村民尸体,伤口利落,一刀致命,刀口狭窄而深,绝非山贼劫匪所为,更像是军队制式马刀所留。

更令他心惊的是,所有死者脖颈处都有一道细密勒痕,显然是先被制服,再遭残忍屠杀。

沈惊鸿蹲下身,指尖轻触伤口边缘。

刀锋痕迹与千夜楼的弯刀截然不同,反倒与北辽边境精锐所用的窄刃马刀完全吻合。再看地上脚印,宽大厚重,是北辽人常穿的兽皮军靴印记。

“是北辽人。”

他心中一沉。

燕云边境虽常有摩擦,但北辽士卒越境屠村,如此肆无忌惮,实属罕见。更可疑的是,屋内箱笼全被翻空,墙角地面有明显挖掘痕迹,对方不像是单纯劫财,更像是在寻找某件东西。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极压抑的啜泣声,从角落柴草堆里传来。

沈惊鸿立刻起身,短刀出鞘半寸,缓步拨开柴草。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缩在最深处,衣衫破烂,满脸泪痕,一双眼睛充满恐惧,看到沈惊鸿,浑身发抖,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我不杀你。”

沈惊鸿收回刀,声音放得极轻,尽可能褪去身上杀伐之气。他自幼孤苦,最见不得孩童如此惊恐,眼前的小女孩,像极了当年在城隍庙躲灾的自己。

小女孩怯生生打量他片刻,见他衣着朴素、眼神干净,不像是屠村的恶徒,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大哥哥……他们杀了爷爷……杀了所有人……”

“那些人是什么模样?有多少?”沈惊鸿低声询问。

“十几个,穿着黑甲,戴着毛帽子,手里拿长刀。”小女孩哽咽着,努力回忆,“他们一进来就逼问爷爷,有没有见过一块青色的玉佩……还说,要找一个从清河来的少年……”

青色玉佩!

清河来的少年!

沈惊鸿瞳孔骤然一缩。

那正是他胸口的镇燕青珏,那正是他!

北辽人竟然已经直接追查到了他的行踪!他们屠村,不是劫掠,不是泄愤,而是逼问他的下落,寻找镇燕青珏的踪迹!

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随即化为焚心怒火。

仅仅为了追杀他、夺取一块玉珏,便屠戮满村无辜百姓,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北辽的狠辣、千夜楼的阴毒,早已突破底线。

若他只是绕道逃走,只会让这群人更加肆无忌惮,未来还会有更多无辜者因他而死。

“他们往哪边走了?”沈惊鸿声音平静,却藏着压不住的冷意。

小女孩颤抖着指向村后山路:“往……往黑风岭去了……他们说,要在栈道上设埋伏,等你过去……就杀了你。”

黑风岭,正是前往开封的必经之地。

栈道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埋伏截杀的绝佳之地。北辽精锐显然是在落雁坡一战后,得知千夜楼死士全军覆没,于是亲自设伏,誓要将他截杀在中原边境。

沈惊鸿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小女孩手里:“拿着钱,往东走,去县城找官兵,不要回头,不要停。”

小女孩攥着银子,望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抹着眼泪消失在夜色里。

确认小女孩安全离开,沈惊鸿转身望向黑风岭的方向。

夜色如墨,山林幽深。

他本可以绕行,以他的身法与警觉,完全能避开埋伏,平安抵达开封。

但他没有选择退。

乱世之中,退让换不来生路,斩草除根,才能杜绝后患。这些北辽兵双手沾满村民鲜血,又冲着他的镇燕青珏而来,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大患。

“既然要埋伏,那我便亲自赴约。”

沈惊鸿低声自语,青色镇燕玉珏在衣襟内微微发烫,仿佛与他的战意共鸣。

他身形一纵,如夜枭入林,朝着黑风岭极速掠去。脚步踏在枝叶上,轻得没有一丝声响,气息完全内敛,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

一炷香后,黑风岭栈道已在眼前。

狭窄栈道悬挂在山壁间,下方是深谷,两侧是密林,的确是死地。栈道两端,埋伏着十几道黑影,皆是北辽黑甲精锐,腰佩马刀,背负强弓,身材高大彪悍,气息远比千夜楼死士更加沉稳凶悍。

为首一人是个独眼将领,面如刀削,手持一柄狼牙棒,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凶戾之气。

“那沈惊鸿必定走这条栈道,等他一出现,立刻万箭齐发。”独眼将领声音冷厉,“只要拿到那枚青色镇燕玉珏,咱们回去就能加官进爵。”

“将军放心,一个清河来的野小子,杀过几个杀手而已,根本不是我们对手。”

“燕云早已覆灭,镇北王遗孤,也该死在这岭上!”

阴狠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沈惊鸿耳中,他藏在树后,眼神一点点冷到极致。

没有再犹豫。

沈惊鸿身形骤然窜出,如一道离弦之箭,直扑栈道!

“有人!”

独眼将领暴喝一声。

瞬间,箭如雨下,密密麻麻朝着沈惊鸿射来,破空之声刺耳。

若是寻常武者,早已被射成刺猬。

可沈惊鸿身法早已超凡,他身形在箭雨之中折转腾挪,如风中青竹,柔韧而迅捷,箭矢擦着衣袍飞过,竟没有一支能触碰他的身躯。

瞬息之间,他已冲上栈道,短刀出鞘,寒芒乍现!

“噗嗤——”

刀锋划过咽喉,一名北辽兵连声音都未发出,便倒在血泊中。

沈惊鸿出手没有半分留情,这些人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他早已判了他们死罪。

“找死!”

独眼将领怒吼,狼牙棒带着狂风砸来,力道千钧。

沈惊鸿不闪不避,手腕一翻,短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劈对方握棒的手腕。独眼将领大惊,急忙回防,却依旧慢了一步。

刀锋划过,鲜血飞溅。

“啊!”

独眼将领惨叫一声,左肩深可见骨,狼牙棒脱手落地。

其余辽兵蜂拥而上,马刀劈砍之声响彻山岭。栈道狭窄,人多优势完全无法施展,反倒成了沈惊鸿的单人战场。

他的刀没有门派套路,没有花哨招式,只有快、准、狠。

每一刀都直指破绽,每一击都必中要害。

鲜血溅在他的粗布衣衫上,他却如同来自寒夜的修罗,眼神冰冷,杀伐果断。不过半柱香时间,十几名北辽精锐死伤殆尽,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现在想走,晚了。”

沈惊鸿身形一掠追上,短刀连挥,彻底了结。

栈道之上,尸横遍地,血腥弥漫。

独眼将领倒在地上,血流不止,望着一步步走近的沈惊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惊鸿停在他面前,短刀抵住他的咽喉,声音冷得像冰:“是谁派你们来的?北辽大汗,还是千夜楼?”

独眼将领咬牙狞笑,依旧凶悍:“我不会说……大辽铁骑迟早踏平中原……你这块青色玉珏,迟早是我们的……”

沈惊鸿眼神一厉,不再多言。

刀锋微送,终结了这名双手沾满无辜鲜血的辽将。

夜风掠过栈道,吹散血腥。

沈惊鸿收刀入鞘,抬手按住胸口,那枚青色镇燕玉珏依旧温润,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提醒着他——

他的敌人,不再是江湖杀手,而是北辽铁骑、颠覆燕云的幕后黑手。

他的路,不再是简单的求生,而是寻真相、报血仇、定燕云。

远方开封的方向,星光渐亮。

靖安侯的武林大会即将召开,天下高手云集,阴谋与机遇并存。

沈惊鸿抬头望向夜色深处,眼神坚定如刀。

从清河杀出来的少年,不会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