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不见山的晨雾还缠在半山腰的古木之间,墨渊静室的木门便被轻轻叩响。
沈惊鸿一夜调息,神清气爽,体内经脉经昨夜梳理,早已褪去江湖散修的粗陋滞涩,周身气息温润平稳,虽未正式破境,却已比初入山门时扎实数倍。他起身拉开房门,见苏清寒立在门外,手中捧着一柄短木剑与一卷薄薄的图谱,青黑色山门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清淡沉静。
“师姐。”沈惊鸿拱手见礼,分寸得当。
苏清寒微微颔首,迈步走入静室,将木剑与图谱放在石桌之上,指尖轻点桌面,开门见山:“今日是修行第一日,按昨日约定,先稳固《青冥墨玉诀》第一层根基,再传你墨山道基础剑式与机关辨识要诀,不求快,但求准。”
她说话间,已将那卷图谱铺开,图上绘着细密繁复的线条,皆是不见山地脉与山门基础机关的布局简图,小到院门锁扣,大到殿角阵眼,标注得一清二楚。“墨山道立世三绝,心法、剑法、机关,三者相辅相成,只会心法不懂机关,入了秘境便是寸步难行,你需一并记牢。”
沈惊鸿俯身细看,目光落在图谱之上,记忆飞速运转。自小在清河颠沛求生,他早已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将简图上的关键节点尽数记在心底。
“机关辨识,先记三点。”苏清寒指尖落在图中一处墨玉纹路,“其一,墨山道所有机关皆以墨心花为印,见此花纹,便是阵眼所在;其二,机关分阴阳,阳纹主开,阴纹主闭,不可乱触;其三,遇不明机关,以气息试探,不可强行蛮力破解。”
她语速平稳,讲解细致,没有半分藏私,沈惊鸿听得认真,偶有不明之处,便轻声发问,苏清寒也一一耐心解答。静室之中,只有两人低声交谈之声,墙角清心香袅袅升起,气息平和,全无浮躁之气。
待机关要诀讲毕,苏清寒才拿起那柄短木剑,递到沈惊鸿手中:“此剑是山门弟子入门练剑所用,质地温和,适合打基础。墨影剑法以静驭动,以巧破力,不尚刚猛狠厉,与《青冥墨玉诀》心法一脉相承,今日先传你前三式基础剑招,起、承、守,无攻杀之术,只为稳住剑形。”
说罢,苏清寒身形微侧,抬手演示剑招。
她动作不快,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至极,木剑划过空气,只带起一缕极轻的风声,剑势内敛,藏而不露,恰如墨山道低调沉潜的门风。不过片刻,三式基础剑招演示完毕,她收剑而立,看向沈惊鸿:“你且试一试,错了我便纠正。”
沈惊鸿握紧木剑,依着苏清寒方才的动作,缓缓抬手出剑。
他此前从未接触过正统武学,动作难免生涩僵硬,手腕力道也把控不均,第一式起手便偏了半寸。苏清寒并未出言斥责,只是上前一步,指尖轻扶他的手腕,调整角度与力道:“沉肩,坠肘,气息随剑走,心定,剑才稳。”
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顿,随即又各自恢复平静。
沈惊鸿收敛心神,依言调整,一遍、两遍、三遍……反复演练着三式基础剑招。没有惊天悟性,没有一蹴而就的精通,他只是沉下心来,一点点纠正动作,一点点熟悉剑感,额角渐渐渗出细汗,也未曾停下片刻。
就在他剑势渐稳之时,胸口的镇燕玉珏再次泛起一丝微暖。
这股暖意依旧温和,顺着经脉蔓延至手腕与指尖,让他原本僵硬的动作愈发顺滑,剑招之间的衔接也自然了许多。没有异象,没有暴涨的内力,只是让他本就该掌握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顺遂
苏清寒看在眼中,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她见过太多天资横溢却心浮气躁的弟子,沈惊鸿虽无惊人表现,却胜在心性沉稳,肯下苦功,这般性子,才是真正能走得长远的武者。
时光在一遍遍练剑中缓缓流逝,窗外晨雾散去,日头已升至中天。
沈惊鸿收剑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三式基础剑招虽算不上精通,却已招式规整,气息相合,再无最初的生涩僵硬。他手腕微酸,却神清气爽,体内内力顺着剑势运转,愈发顺畅,昨夜尚未稳固的二流初境根基,此刻已然彻底扎牢。
“不错。”苏清寒终于开口给出评价,语气依旧平淡,却已是极高的认可,“一日便能练到这般地步,已是远超寻常新入弟子,往后继续保持,不可懈怠。”
沈惊鸿拱手道谢,握着木剑的手稳而有力。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力、气息,都在朝着真正的内家武者转变,不再是清河街头那个只会亡命厮杀的孤子,而是有了传承、有了根脉、有了前路的墨山道弟子。
就在此时,静室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墨守一的声音隔着房门响起,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谨慎:“苏师侄,沈小友,山门午膳已备,另外……内门墨虚长老方才派人来问,说是想探望沈小友修行进度,被老夫拦下了。”
苏清寒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墨虚是山门内门长老,平日里极少过问新入弟子之事,此刻突然前来探望,用意不言而喻——此人向来中立偏避世,实则是山门之中最疑有问题的人,也是暗中偏向墨无影的暗桩之一。
“知道了,二长老辛苦了,不必让他进来。”苏清寒朗声应道,语气平静无波,“我与师弟正在修行,不便见客,劳烦二长老代为回拒便是。”
“老夫明白!”墨守一的声音带着几分愤然,“那老狐狸不安好心,老夫定将他拦得死死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静室内重归安静。
苏清寒转过身,看向沈惊鸿,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记住,山门之内,并非人人可信。墨虚长老心思深沉,与当年你母亲离山之事隐隐有关,往后他若来找你,不必理会,更不可与他单独相处,一切有我。”
沈惊鸿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我记住了,师姐。”
他很清楚,踏入墨山道,看似是回到了母亲的根脉之地,实则是踏入了另一个暗流涌动的局。当年母亲背负的叛门骂名,墨尘子掌门未说完的真相,还有暗处蛰伏的墨无影,每一环都藏着杀机与隐秘。
他如今实力微薄,唯有隐忍蛰伏,稳扎稳打。
“午膳我已让人送来,就在门外,你用完后继续静坐调息,巩固今日修为。”苏清寒收拾好图谱,语气恢复平淡,“我去处理山门琐事,日落之前会再来,传你后续心法口诀。”
“有劳师姐。”
苏清寒颔首,转身走出静室,轻轻合上了房门。
静室内再次恢复安静,沈惊鸿走到门边,取过门外侧放着的食盒,简单用了午膳,随即便重新盘膝坐回玉榻之上,闭目调息。
《青冥墨玉诀》的口诀在脑海中一遍遍流转,内力顺着经脉缓缓运转,镇燕玉珏的暖意始终相伴,将他的根基一点点夯实。
二流初境,已稳。
可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三日元功,秘境试炼,山门暗战,还有远方燕云的血海深仇……他的路,漫长而艰险。
唯有一步一个脚印,不骄不躁,方能在这迷雾重重的江湖与权谋之中,走出属于自己的道,揭开所有尘封的真相。
窗外日影渐斜,不见山的风依旧清浅,可墨山道山门之内的暗流,却已在无人察觉之处,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