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腐叶与山岚的气息,吸一口都觉得肺里黏糊糊的。涧底偶尔传来几声鹰唳,尖锐刺耳,更显幽深。天龙拄着临时削成的木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苔藓上,身边只有婉琳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忍不住开口找话:“这苔藓也太滑了,跟师娘蒸的客家年糕似的,再走两步我怕是要出溜下去——也就你能在这上面走得稳稳的,换旁人早摔八回了。”
婉琳正闭着眼催动感灵术,指尖凝着淡绿色灵气,眉头微蹙,粉颊因持续消耗而泛着薄红,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多接话。可越是这样,天龙越觉得有一肚子话想说——跟旁人在一起时他总有些拘谨,唯独对着婉琳,话匣子就关不太住。
“我们都翻了三座山了,神风大侠到底藏在哪儿啊?”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空洞的回响在涧底散开,语气里带着点亲近人才有的碎念,“师公说一找一个准,现在看来,八成是喝多了客家娘酒,把地方记混了。对了,你灵气还够吗?别硬撑,不行就歇会儿,我给你看着风,上次你教我的感灵术,虽然不如你厉害,但察觉个动静还是行的。”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婉琳猛地睁开眼,语气里的娇嗔裹着明显的疲惫,却没真的动气,“感灵术被草木灵气干扰,我都快撑不住了,你还在旁边叨叨。”她烦躁地拨了拨雾湿的刘海,指尖的颤抖藏都藏不住。
天龙被她一怼,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可手却不自觉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小瓶灵气膏,是早上收拾行李时,特意从药囊里多拿的。他没敢直接递出去,只低头踢着石子,心里琢磨着:等她主动说累了,就假装随手拿出来,说是“刚好剩的”,这样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多事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小心!”婉琳的尖叫与气浪同时袭来。天龙下意识转身,一道白影从雾中骤然冲出,身形挺拔,月白武服绣着暗金云纹,手中银扇“唰”地展开,足尖点着岩壁借御风术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右腿裹挟着凌厉气流,直踢他的面门!
天龙瞳孔骤缩,刚才的碎念瞬间消失,金系元气猛地涌向右手,龙骨剑破光而出!“铛!”剑扇相撞的刹那,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手中的木杖“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婉琳见状,借着雾气掩护,指尖瞬间凝出细弱的藤蔓,贴着地面快速蔓延,想缠住对方脚踝,却还是被莫子君御风带起的气流吹断,只能急声提醒:“小心他的速度!”
那白衣男子借势旋身落地,稳稳站在三丈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哦?金系神兵觉醒了?还有个木系小丫头护法,倒是有意思。”
“你是谁?”天龙握紧龙骨剑,掌心的灼痛让他瞬间清醒——这人身手远在自己之上。他下意识侧过身,悄悄挡在婉琳身前,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白衣男子收起银扇,指尖摩挲着扇骨,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眼底闪过一丝发亮的光芒:“在下莫子君,江湖人称‘小风神’。至于身份嘛……算是你们要找的那位‘脾气古怪的老头’的徒弟。在这山里待久了,连个能催动神兵的对手都没有,手都快生锈了,刚感知到气息,就忍不住想试试。”
“神风大侠的徒弟?”婉琳眼睛一亮,刚想上前搭话,却见莫子君突然将折扇指向天龙,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喂,杨戬转世的小子,刚才那招软绵绵的,没吃饭吗?再来试试!”
天龙的倔脾气瞬间被点燃,尤其是在婉琳面前被人看轻,更觉得脸上挂不住。他深吸一口气,龙骨剑在掌心化作双截棍形态,金火两系元气同时运转,嘴里不服气地怼回去:“再来就再来,我吃了三个客家肉包,比你扇扇子的劲儿大多了!”
双截棍带着破风之声横扫而出,棍影交织成一片金色火网,气势十足。可莫子君却不慌不忙,银扇开合间,总能精准地磕在双截棍的发力点上,借力打力,轻松就卸去了他的蛮力。他的御风术非常熟练,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如清风穿林绕到天龙身后,时而如惊涛拍岸般踢出凌厉腿风,逼得天龙只能全力防御,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砰!”一声闷响,银扇重重敲在天龙的后背。他踉跄着扑出去,膝盖狠狠磕在岩石上,擦出一道血红的伤痕,火辣辣地疼。莫子君几步上前,银扇轻轻抵在他的咽喉,挑眉问道:“服了吗?”
“服什么服?刚才是我没注意脚下!”天龙咬牙抬头,掌心的双截棍仍在嗡嗡鸣动,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不肯有半分示弱。他盯着自己的双截棍,心里琢磨着“上次对付鼠妖,是借着篝火掩护找破绽,这次怎么就忘了”,突然想起莫子君刚才卸力的手法,眼神里多了几分恍然。
“你是不是傻!”婉琳终于忍不住冲过来,一把将天龙拽到自己身后,粉色的蝶翅不受控制地展开,淡粉色的荧光散落如雨,衬得她眉眼间满是焦急,“他是神风大侠的徒弟!我们是来拜师的,不是来比武的!万一被他打坏了,怎么学武功?”
她转头瞪向莫子君,语气又急又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动手?我们是真心来拜师的。”
莫子君收起银扇,挑眉打量着婉琳展开的粉色翅膀,又看了看硬撑着不肯弯腰、眼神里带着恍然的天龙,突然朗声笑了起来:“有趣!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血性,虽愣却不蠢,刚才还在琢磨我卸力的手法,比那些只会蛮干的家伙强多了。”
他扇子轻点天龙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点拨:“你体内的先天火元确实霸道,但兵器之道讲究‘以巧破拙’,光靠蛮力和对着亲近人那点唠叨劲儿,可成不了事。”
“行了!我来说!”婉琳扶额叹气,赶紧打断他们,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经又恭敬,“我们是梅州轩辕家的弟子,奉师公苏灿之命,前来拜见神风大侠楚千尘前辈!这位是杨天龙,杨戬转世、金系神兵觉醒者;我叫轩辕婉琳,木系治愈师。我们想拜神风前辈为师,学习兵器之道,应对瓦勒斯的阴谋。”
“想拜师学兵器?”莫子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可以。不过我师父说了,想见他,得先过我这关——不是要你打赢我,而是要我看出你有没有值得教的潜力。”他又指了指天龙,笑意更深,“刚好我也技痒,刚才只是试试你的底子,现在,我们来好好打一场。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并且用上‘以巧破拙’的门道,我就带你们去见师父;要是还是只会蛮干,就乖乖下山,别在这鹰愁涧浪费时间。”
天龙猛地站直身体,不顾膝盖的疼痛,掌心的双截棍再次泛起耀眼的金光,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与笃定。刚才的恍然此刻已变成清晰的思路,他把莫子君的点拨和对付鼠妖的经验在心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了计较。婉琳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他的手心带着淡淡的温度,不像平时那样笨拙,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坚定。
天龙没看她,目光紧紧盯着莫子君,嘴里却极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我心里有数,撑过十招不难,你别耗灵气给我疗伤,留着点力气。”
这句藏在对峙里的小声叮嘱,让婉琳瞬间一怔。她看着天龙的背影,虽然依旧倔强,甚至带着点不服输的傻气,可那份只对着自己才有的、笨拙又细心的关心,还有此刻的沉稳笃定,却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她默默退后一步,指尖凝聚起治愈灵气,趁着莫子君不注意,偷偷对着天龙的膝盖扫了一下,缓解他的疼痛,嘴里却故意板着脸说道:“谁担心你!我是怕你连十招都撑不过,丢我们轩辕家的人!”
雾气渐渐散去,鹰愁涧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对峙的两人。天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重心,双手握住双截棍,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于进攻;莫子君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周身泛起淡淡的气流,显然已做好了认真应对的准备。
婉琳看着天龙的背影,偷偷从背包里摸出消肿药膏,指尖捏着小小的药膏盒,粉颊上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这笨木头,对着外人拘谨又嘴笨,唯独对着自己,话多又爱唠叨,可真到了该正经的时候,倒比谁都让人放心。
这场拜师前的试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