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的罡风如同永不停歇的磨刀石,日复一日地抽打在杨天龙身上。他站在那块足有两人高的青灰色巨石前,手中龙骨剑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却依旧是剑的形态——剑脊凸起,剑尖锐利,唯有握柄处因连日握持而磨得光滑。
“砍。”
楚千尘的声音从石屋门口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负手立于崖边,衣袂在风中翻飞,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天龙深吸一口气,体内金系元气奔涌而出,灌入龙骨剑中。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对着巨石猛地劈下——
“铛!”
火星四溅!剑刃与岩石碰撞的刹那,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巨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龙骨剑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已是他今天劈出的第一百三十七剑。
三天了。
从楚千尘演示破风刀的震撼,到如今面对顽石的束手无策,天龙的热情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焰,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他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粗布短打,顺着脸颊滴落在尘土里。
“还是不行……”他喃喃自语,指尖抚摸着龙骨剑的剑刃。这把剑随他出生入死,斩过蜥蜴妖,挡过风神腿,此刻却连一块石头都劈不开。不是剑不够锋利,而是他始终无法将剑“变成”刀。
金系元气在体内躁动,却像一群不听指挥的野马。他尝试用楚千尘说的“意志”去引导,想象着刀的厚重、刀的弧度、刀的劈砍之势,可龙骨剑最多只是在形态上微微扭曲,随即又恢复原状。
“意志……我的意志还不够吗?”
INFP的敏感在此时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自信。他想起写字楼里的蜥蜴妖,想起父母担忧的眼神,想起婉琳在战斗中为他挡下的毒箭,想起楚千尘那句“别变成被力量撑爆的尸骸”。
“我真的能保护世界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他连一把刀都凝聚不出来,连一块石头都劈不断,凭什么去对抗魔族?凭什么被称为“预言之子”?
“喂,笨木头,又在这儿唉声叹气?”
婉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娇嗔,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尖锐。她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野果和用木系灵气催熟的烤红薯。
她在天龙身边坐下,将一个烫手的红薯塞到他手里:“喏,补充点能量。你这几天跟块石头较劲,脸都快皱成梅干菜了。”
天龙接过红薯,热气透过纸包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我连刀都变不出来,”他声音沙哑,“楚前辈说得对,我就是个……连兵器都用不好的废物。”
“废物?”婉琳挑眉,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忘了在广州塔,是谁用龙骨剑劈开蜥蜴妖的鳞片?忘了在梅州,是谁硬扛着苏灿师公的醉拳不认输?忘了昨天,是谁为了采悬崖上的止血草差点摔下去?”
她的语速很快,粉颊因激动而泛红,指尖却轻轻拂过他掌心的茧子:“金系神兵觉醒本来就难,用意志重塑更是难上加难。你才试了三天就想放弃?那我哥当年为了练截拳道,被我爸吊在围龙屋的房梁上打,岂不是要去跳河?”
天龙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婉琳如此认真地“安慰”人。她的话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他心头堆积的阴霾。
“可是……”
“没有可是!”婉琳打断他,从竹篮里掏出一颗野果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以为莫子君那家伙天生就会御风术?我偷偷听他说,他当年为了觉醒银扇,在风口站了三个月,每天被罡风吹得眼泪鼻涕直流,跟个傻子似的。”
话音未落,一道戏谑的声音从石屋方向传来:“喂,小丫头,背后说人坏话可是会烂舌头的。”
莫子君摇着银扇,施施然走来。他月白武服纤尘不染,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文雅。“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他在天龙身边坐下,银扇轻点巨石上的剑痕,“我觉醒银扇时,确实差点被师父的‘破风刀’吹成秃子。”
天龙惊讶地抬头:“莫大哥也是……靠意志觉醒的兵器?”
“不然呢?”莫子君挑眉,扇骨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师父的御风术讲究‘以柔克刚’,而扇子轻盈灵动,最适合引动气流。可我天生神力,初次觉醒的兵器竟是一柄重锤。”
他想起当年的糗事,忍不住笑出声:“你能想象吗?一个拿着重锤跳扇子舞的大侠?师父说我‘暴殄天物’,把我丢进风洞练了半年。每天对着风说话,跟气流较劲,用意念去‘想’扇子的形态——扇骨的弧度,扇面的轻薄,开合时的韵律……”
莫子君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诀窍?有两个。第一,别把兵器当‘死物’。 它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握剑时是什么感觉?是冰冷的金属,还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天龙下意识握紧龙骨剑,剑刃传来熟悉的温热——那是他金系元气流动的温度。
“第二,找到‘锚点’。 ”莫子君的银扇突然指向崖边的古松,“你看那棵树,根扎在石缝里,却能在狂风中不倒。为什么?因为它知道自己要‘站着’。你想觉醒刀,就要找到让你非觉醒不可的‘理由’——不是为了预言,不是为了师父,而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自己?”
“没错。”莫子君的银扇轻轻敲在天龙胸口,“你为什么想握刀?是因为刀能劈开巨石?还是因为刀能保护某个人?或者……你只是单纯地渴望那份‘一往无前’的力量?”
天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婉琳挡在他身前时粉蝶翅膀的荧光,父母在灯下纳鞋底的侧影,楚千尘破风刀斩开云海的决绝……
“我想保护他们。”
他猛地站起,体内的金系元气突然剧烈翻涌!龙骨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剑刃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变形!
“嗡——!”
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剑刃在光芒中被拉长、拓宽,剑脊变得厚重,剑尖化为锋利的刀刃弧度——虽然依旧模糊,却已初具刀形!
“快!抓住它!”莫子君和婉琳同时惊呼。
天龙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手中的兵器。他想起楚千尘的话,想起莫子君的“锚点”,想起婉琳泛红的眼眶——
“我要保护他们!”
“我要成为刀!”
“我要劈开所有阻碍!”
意志如同熔炉,灼烧着体内的金系元气!龙骨剑的形态在光芒中反复拉扯、重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石上的剑痕突然迸发出微光,仿佛在呼应他的决心!
“咔嚓!”
一声脆响,龙骨剑的形态骤然稳定——
一柄长三尺七寸,刀身宽阔,刃口锋利,刀柄缠着暗红色兽筋的长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刀背刻着古朴的龙纹。
“成了……”婉琳捂住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莫子君收起银扇,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笑容:“恭喜。不过别高兴太早,这只是‘雏形’。想让它真正成为‘破风刀’那样的神兵,你还差得远呢。”
天龙握着属于自己的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悸动,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巨石上的白痕依旧存在,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看向婉琳,刀柄上的兽筋蹭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红了脸。
“谢……谢谢你们。”
婉琳别过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谢我干什么?要谢就谢莫大哥,还有你自己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