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云州初行，小城藏踪
踏入云州地界，天地气象顿时一变。
这里没有青冥山脉那般雄奇险峻、气势逼人，反倒多了几分平缓开阔。连绵起伏的丘陵取代万丈雄山，溪流纵横，田畴偶见，偶尔有炊烟从林间升起，多了几分凡尘烟火气，少了几分修行界的肃杀。
也正因这份平和，云州境内修士与凡人杂居，大小城镇星罗棋布，宗门势力多如牛毛，却没有一家能像青冥宗那般独占一方。势力交错，关系繁杂，消息流通缓慢，对我这般需要隐匿行踪的人来说，简直是天然藏身之地。
我一路昼伏夜行，专走乡间小路，避开官道与修士聚集的关卡。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气息刻意压在筑基中期，神态平淡，步履从容，看上去就像一个四处游历、资质平庸的散修，即便迎面遇上路人，也不会多瞧一眼。
藏锋，已经成为我的本能。
数日之后，一座坐落在河谷之间的小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不高，以青石垒砌，看上去有些年头，城门口没有森严的守卫，只有两名手持兵刃、修为不过炼气三层的家丁模样人物随意把守，往来行人之中，修士与凡人各占一半，步履悠闲，气氛宽松。
城门上方，镌刻着两个字迹古朴的大字——
落云城。
我心中微动。
小城不大，势力不复杂，修士不多不少，既不会太过冷清显得突兀，也不会太过喧闹容易暴露，正是我眼下最需要的落脚之地。我需要一处安稳之地，静心打磨筑基巅峰境界，梳理功法，为冲击金丹做准备，同时也需要一个坊市，处理掉身上无用的杂物，换取一些灵石与修炼资源。
我随着人流，缓步走向城门。
守门的两名家丁只是懒洋洋扫了我一眼，见我衣着普通、气息寻常，连盘问都省去，直接挥手放行。
踏入城中，眼前顿时热闹起来。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店铺林立，有凡人经营的粮油布店，也有修士开设的丹药阁、法器铺、材料行，空气中弥漫着凡俗烟火与淡淡灵气混杂的味道，不似青石镇那般紧绷肃杀，多了几分松弛与平和。
行人往来，谈笑自若，偶尔有几道气息沉稳的筑基修士缓步走过，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无青冥山脉一带动辄拔刀相向的戾气。
我不动声色地走在街道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将落云城的大致格局记在心中。神识悄然散开，略微探查便已知晓，城中最强者，不过是城主府内一名金丹初期修士，再就是几家商铺与小宗门的筑基长老，对如今已是筑基巅峰的我而言，构不成丝毫威胁。
越是安稳，越是安全。
我没有在主街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城边偏僻地带走去。喧闹渐远，行人渐稀，最终在一条僻静小巷深处，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客栈门面简陋，陈设朴素，客人稀少，掌柜是个凡人老者，眼神浑浊，不爱说话，正是我想要的那种——无人注意，无人盘问，来去自由。
“掌柜，开间僻静客房。”我走上前，声音平淡，取出一枚低阶灵石放在柜上。
凡人掌柜眼中微亮，连忙拿起灵石，连连点头：“好嘞，客官随我来，后院最里面那间清净，没人打扰。”
他领着我穿过前院，来到后院角落一间小屋。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一扇小窗朝向屋后竹林，通风安静，听不到前院喧嚣。
我微微点头：“就这间。没有要事，不要来打扰我。”
“是是是，客官放心，绝对安静。”掌柜恭敬应下，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一关，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下来。
我没有立刻打坐修炼，而是先在屋内屋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监视阵法、没有神识窥探，才以指尖灵气，在屋角与窗沿悄悄布下两道微型警戒阵。
做完这一切，我才在屋内简陋的木榻上盘膝坐下。
背倚墙壁，闭目凝神，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筑基巅峰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圆润通透，毫无滞涩。每一寸经脉都宽阔坚韧，每一滴灵气都精纯厚重，肉身强度远超同阶，神识更是凝练如针，方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都清晰可辨。
可我很清楚，筑基再强，也只是金丹之基。
灵气再厚，不凝丹核，终究是浮云。
想要真正立足一方，想要有朝一日回去面对凌渊血海深仇，唯有结丹，唯有金丹，才能算是真正踏入修行界的门槛。
我此行落云城，目的只有三个：
第一，安稳蛰伏，打磨心境，将筑基巅峰彻底夯实，不留半分瑕疵；
第二，搜集关于结丹的典籍、心得、灵药信息，为冲击金丹做准备；
第三，换取足够灵石与修炼资源，支撑长期闭关。
前两者，只需静心与打探，不难。
最难的，是资源。
我储物戒中，灵石早已消耗大半，剩下的多是秘境之中得来的妖丹、灵草、低阶法器，自己用不上，留着无用，换成灵石才是正途。
而这些东西，不能在大张旗鼓的商铺出售，以免引来注意。
我心中已有计较。
落云城这类小城，通常都有一处不对外公开、只在修士之间流传的黑市坊市。那里不问来历，不查身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最适合我这样的独行散修。
接下来几日，我足不出户，整日在屋内静坐修炼。
每日只在傍晚时分，出门买一点凡俗干粮饮水，其余时间全都沉浸在功法运转之中。将体内灵气一遍又一遍提纯、压缩、打磨，让每一分力量都彻底掌控如臂指使。
筑基巅峰的境界，越来越稳固，越来越扎实，距离金丹瓶颈，越来越近。
我能清晰感觉到，丹田深处，那一缕秘境本源之气，正在缓缓温养着我的灵根本源，为将来结丹打下最坚实的底子。
这日傍晚，我如常出门购置干粮，故意在城中几条修士较多的街巷缓步走过，看似随意闲逛，实则凝神倾听旁人交谈。
不多时，便从两名低阶修士的对话中，听到了想要的信息。
落云城黑市坊市，就在城北废弃的玄玉旧址，每三日开启一次，今夜恰好是开市之日。
我不动声色，将信息记下，返回客栈，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夜色渐深，落云城渐渐安静下来，灯火稀疏。
我换上一件更加不起眼的深色外衫，将面容略微压低，气息彻底收敛，悄无声息推开客栈后窗，身形一闪，融入夜色之中，朝着城北方向而去。
城北偏僻，旧屋废弃，草木丛生，少有人来。
我按照听闻的方位，来到一片坍塌的院墙废墟前，四下无人，只有风吹杂草的沙沙声。看似荒凉一片，可在我神识探查之下，立刻察觉到一道隐藏在乱石堆中的微弱空间波动。
是一处简易的传送阵，通往黑市内部。
我走上前，按照暗中记下的规矩，将一枚低阶灵石轻轻放入阵眼凹槽。
微光一闪。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一片宽阔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之中灯火通明，两侧摆满简易摊位，摊主大多蒙面或压低帽檐，往来行人也个个神色警惕、沉默寡言，空气中弥漫着谨慎与隐秘的气息。
黑市坊市，已至。
我压低身形，混入人群之中，不急不缓，沿着摊位缓步前行，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货物。摊位上东西繁杂，有来路不明的法器、残缺功法、妖兽材料、草药丹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我无心淘宝，直奔主题。
走到一处专门收购材料与妖丹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蒙面老者，气息沉稳，筑基中期修为，眼神锐利，却不多话。
“收四阶妖丹、灵草、法器，价格公道，不问来路。”老者声音沙哑，淡淡开口。
我点点头，不卑不亢，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用不上的四阶妖丹，以及几株年份普通的灵草，还有一把从秘境死去修士身上捡来的下品法器，一一摆在桌上。
“这些，全出。”
老者目光微凝，拿起妖丹仔细查看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我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散修，能拿出这么多四阶妖丹。但他恪守黑市规矩，并未多问，只是默默估算价格。
“一共，一百七十块中品灵石。”老者报出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
我微微颔首，没有讨价还价。
一百七十块中品灵石，足够我在落云城安稳闭关半年之久，足够支撑我大量消耗打磨境界。
老者不再多言，直接将一袋灵石递到我手中。
我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随手收入储物戒，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浮嚣张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戏谑嬉笑。
“哟，这不是刚出手一批好货的散修兄弟吗？别急着走啊。”
“一个人来黑市，胆子不小啊，身上怕是还有不少好东西吧？”
我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只见三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云纹令牌的修士，正一脸戏谑地拦在身后，为首一人面容轻佻，嘴角挂着嚣张笑意，修为筑基中期，身后两人都是筑基初期，眼神之中充满贪婪与不怀好意。
看服饰令牌，应是落云城本地一个小势力——云山门的弟子。
在黑市之中，仗着势力欺压独行散修，掠夺财物，是常有的事。
只是，他们这次，踢到了一块他们想象不到的铁板。
为首那名云山门弟子上前一步，故意散发出筑基中期的气息，居高临下地打量我，语气嚣张：“小子，看你孤身一人，挺可怜的。把你身上剩下的灵石、好东西，全都交出来，再给大爷磕个头，今天就放你一条生路。”
“不然，这黑市深处，可是经常有人‘意外’消失的。”
威胁之意，赤裸裸不加掩饰。
周围摊位的修士见状，纷纷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不敢招惹云山门的人。黑市之中，弱肉强食，没人会为一个陌生散修，得罪本地势力。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三名云山门弟子脸上，露出得意而贪婪的笑。
在他们眼中，我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三人。
夜色灯火之下，我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畏惧，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在青冥山脉，连黑风寨寨主、青冥宗金丹长老，都没能留下我。
就凭你们三个，也敢拦路抢劫。
真是，不知死活。
我缓缓抬起眼，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刺骨寒意，一字一顿，轻轻开口。
“你们，挡我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