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冲喜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28:20

第1章 冲喜

深夜,一顶小轿从萧府后门抬入。

轿中坐着个五岁女童,双目紧闭,嫁衣宽大拖地。她是农家卖给的冲喜娘子。

萧家长子萧瑾慕先天不足,近日病危,老夫人病急乱投医,买了她来冲喜。

喜娘匆匆将她放到昏迷的萧瑾慕身旁,喂了口交杯酒,道了声“礼成”,便掩门离去。

......

倾倾是被苦醒的,还没睡够,脑袋晕晕的,只听见有人说了句“礼成”,然后就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之后就是长久的安静,安静到困意再次袭来,倾倾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躺在软软的地方,好舒服,舒服到想翻个身继续睡。

咦?

感觉碰到了硬硬的东西,凉凉的,是石头吗?

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旁躺着个人。

倾倾吓了一跳,属于幼狐的耳朵露了出来,狐耳轻轻抖了抖,小手下意识挠了挠床沿,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却在这个人的床上。

观察片刻,确认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倾倾慢慢爬下床,踮着脚尖,想悄悄离开这里,却听到门口的谈话声。

“哥,你说大公子这次这能活过来吗?我刚才送药进去,瞅了一眼,那脸白的跟纸似的,气都快没了。”

“嘘!找死啊!敢议论主子!老夫人说了,这冲喜娘子是天定的贵人,能把灾星冲散。”

“贵人?我看是苦命人。那么小,才四五岁吧?就这么送进来,要是大公子真没了,她也得跟着陪葬。”

早在听到说话声的一瞬间倾倾就缩回床上,耳朵竖的老高,听到“陪葬”的时候狐耳唰地竖成尖三角。

老猫给她讲的画本子里说过,陪葬就是把两个死掉的人埋在一起。

倾倾不想死,也不想被埋在土里!

她回头看向萧瑾慕,凑过去嗅了嗅。

他身上都是苦苦的药味,但身体里面有很好闻的味道。他真的快死了!

倾倾小脸皱起:她想逃走,可是她打不过门口的两个人,而且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和山里那些臭臭的妖怪不一样。

对了!妖丹可以续命!

倾倾闭上眼睛,一枚莹白色的小珠子从心口浮现。嗖的一下,钻进萧瑾慕身体里。

倾倾顿时感觉自己和床上的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联系,如果两个人其中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会死!

怎么还是会死?

妖丹依依不舍地离开萧瑾慕,钻回倾倾体内。

原本只吊着一口气的萧瑾慕感觉一股生气注入体内,原本坏死的内脏被快速修复,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规律的跳了起来,血液流动,带动了毒素的排出,胃里一阵抽搐,呕意直冲咽喉。

“吐......快…接…呕......”

倾倾只看见床上的人抽动了几下,然后猛地坐起,嘴里说些什么她没听懂,但看那表情,她一瞬间福至心灵,赶快脱下身上宽大的嫁衣,随便叠吧叠吧对到嘴边。

声音软糯带着自信:“吐吧!”

动作流畅,眼神认真,俨然一副“我很靠谱”的小大人模样。

萧瑾慕“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而后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长着狐耳的女娃,正举着沾血的嫁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倾倾耳朵一抖,后知后觉地想起:糟糕,耳朵忘记收回去了!

“你......”萧瑾慕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声音带了久病的沙哑,嘴里还带着苦腥气,一开口被自己熏得皱了皱眉。

但是,体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那些经年累月的毒素竟吐出大半,他偏头靠在冰冷的床栏上,闭眼缓气时,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卸了枷锁的轻飘,像沉在水底许久,终于挣扎着探出头吸了口新鲜空气。

萧瑾慕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张凑得很近的小脸。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他看,见他醒了,先是愣住,然后弯成两道月牙。

“你醒啦!”

萧瑾慕怔了一瞬。

这十年,每次睁开眼,看见的都是下人小心翼翼的眼神、大夫摇头叹气的表情、还有母亲。那个所谓的母亲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厌弃。

这是第一次,有人见他醒来,笑得这么开心。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救了我?”

他看了看房间的布置,已经能大概猜测出自己正在经历什么,虽然荒谬,但一想就是那些人会做的事,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孩儿是被迫来的,还是某方势力送来的?

“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若是后者,萧瑾慕当然会好好‘报答’她。

“报答?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吗?”倾倾摸了摸头,确定自己把耳朵收回去了。老猫说过,它们是妖,不可以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要是碰到坏人,就会把她剥皮抽筋!

但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老猫说过,它们妖天生可以闻到人身上的味道,好闻的就是好人,难闻的就是坏人,这是老天爷赐予妖族自保的手段。

倾倾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一定不是这个人做的!她又想起自己跟着老猫三天饿九顿,只能靠睡觉度日。

于是摸了摸自己饿的扁扁的小肚肚,在萧瑾慕默许的眼神中,鼓足勇气说道:“倾倾想每天吃好吃的。”

萧瑾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现在的妖怪,也会饿肚子吗?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桌上有些吃的,你先垫垫肚子,你有什么爱吃的,等我的侍卫回来可以告诉他给你买。”

倾倾眼睛亮了:“真的吗?那、那倾倾可以留在这里吗?”

萧瑾慕看着她。

五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里满是期待,又带着一点怯怯的、怕被拒绝的不安。

他想起方才那枚钻进自己体内的莹白珠子。

“你叫什么名字?”

“倾倾。”

“倾倾。”他重复了一遍,“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身边。”

倾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要开心。

萧瑾慕别开眼,看向桌上那碟蜜饯:“饿了就去吃。”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她。

也许是那枚珠子,也许是那句“你醒啦”。

也许只是这十年,第一次有人见他醒来,笑得这么开心。

荣青裹着满身的血腥气进门,见门口两个仆从探头探脑,顺手敲晕了。

他出去三天,回来就见主子床边多了个小姑娘,这种时候,越少人看见越好。

敲开房门走进来似乎着急禀报,却看到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地上堆着一件宽大的嫁衣,再看了看满屋的红色,话语被惊地卡在喉咙里。

他不过出去了三天,回来主子就成家了?可主子不是才十岁吗?

萧瑾慕显然没打算解释,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禀公子,您假装病重这几天,确实揪出了几只老鼠,都已经审问过了,线索,似乎跟京里那位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