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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林远璋坐在沙发上,心里总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表,已经晚上九点了,孟晚卿还没回来。
“爸,要不我去接接妈吧?”林悦有些坐不住了,“她这辈子都没怎么出过远门,万一走丢了......”
“走丢?这么大个人了,在这市里住了这么久,能走丢到哪去?”
林深在旁边翻着报纸,语气虽硬,眉头却也锁着,
“估计是在哪儿赌气,等着我们去请她呢。她这性子,真是越老越难磨。”
林远璋正欲起身,坐在一旁的沈曼云突然扶住额头,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
“曼云,怎么了?”林远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曼云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没事,就是刚才心口闷得慌,气有点喘不上来。”
“远璋,你快去接孟姐吧,我自己缓一缓。”
她试图推开林远璋站起来,却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倒在了林远璋怀里。
“都这时候了,还逞什么强?”林远璋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林悦,去拿药,再倒杯温水来!”
他转头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终究还是收回了视线,抱起沈曼云走进了卧室。
沈曼云看着林远璋为她忙前忙后的背影,轻轻拽住了衣袖。
“远璋,别忙了,坐下歇会儿。”
林远璋依言坐下,两人隔得极近。
沈曼云仰起脸,看着这个与她并肩三十年的男人,目光颤动,
“远璋,这次的事闹成这样,孟姐心里肯定留了疙瘩。我也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这三十年我们同生共死,你懂我的心,我也懂你的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不然,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们......”
林远璋看着她那双充满爱意与渴望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知己,是他枯燥科研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动了念头。
可脑海里却浮现出孟晚卿布满茧的手,和被按在地上时绝望的眼神。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抽回自己的袖子,叹了口气。
“曼云,晚卿她......毕竟为这个家付出了三十年。”
林远璋站起身,背对着她,“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说完,他没看沈曼云苍白的脸色,径直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这是林远璋回来的第一个春节,本该是全家团圆的日子。
可林家的桌上,气氛却很冷清。
因为家里没人操持,年夜饭是林深在市里最有名的饭店订的。
桌上的龙虾鲍鱼色泽鲜亮,可却没人动筷子。
“我要吃奶奶做的牛肉面,我要吃炸肉丸子!”
小孙子把手里的勺子狠狠一摔,在椅子上扭动着身体大声哭闹,“这些菜一点都不好吃,我要奶奶!”
“别闹了,有的吃就不错了!”林悦被吵得头疼,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小孙子哭得更凶了,抽噎着喊:“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林深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也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他习惯了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也习惯了孟晚卿在厨房忙碌。
“爸......”林悦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终于忍不住问,“妈怎么还没回来?”
“这都大年三十了,身上又没带钱,她能去哪儿?”
林远璋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沈曼云坐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低声开口:
“远璋,这事都怪我,那天我要是早点发现文件在我那儿,孟姐也不会受这种委屈!她肯定是在生我的气,才不肯回来的。”
“要不我去发个声明,给她公开道歉?”
“不用管她!”
这话一出,林远璋当即重重地放下酒杯。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愠怒,“她还能在外面躲一辈子?”
“就是这阵子把她惯坏了,学会闹脾气拿捏家里人了。等她在外面吃够了苦,没钱花了,自然会自己回来!”
他提高了音量:“吃饭吧,大过年的不许提这些扫兴的事!”
沈曼云犹豫地点了点头,转脸去哄哭闹的小孙子:
“乖啊,别哭了,那个奶奶不在,沈奶奶给你做饭好不好?”
“沈奶奶虽然不常下厨,但一定会比你奶奶做的精致健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不久,家里因没人做饭洗衣,到处显得乱糟糟的,家务的活只能落在沈曼云身上。
对此,林远璋心里掠过一丝愧疚。
“曼云,辛苦你了,你这双手本该是拿试管,写论文的,现在却要操持这些......”
沈曼云却是温柔地笑了笑:“远璋,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然而,这份温馨没维持几天,就被一通急救电话打破了。
林远璋和林悦匆匆赶到医院时,孩子还躺在病床上。
小脸惨白如纸,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林悦当即就疯了:“医生,孩子到底怎么了?!”
班主任老师一脸尴尬和后怕:“林女士,孩子今天在学校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就吐得稀里哗啦的,脸色发青。我们赶紧给送过来了。”
“在学校没吃?”林悦愣住了,转头问老师。
“那他吐出来的是什么?”
老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看样子,全是些没消化的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有不少红油。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孩子胃黏膜受损得厉害。”
林远璋的脸色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