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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轻柔地将苏婉清扶了起来,揽至身侧。看向沈栖禾的眸光中交织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来人,小翠对苏姨娘不敬,杖二十。如若再犯就找人牙子发卖了去。”
几个粗使小厮应声而入,毫不客气地去拖拽小翠。
“慢着!”沈栖禾冷冽的声音响起。
她知道陆沉渊这是在杀鸡儆猴,她扶着床榻起身,走到相拥着的两人面前微微俯身:“是我的婢女性子急,吓到苏姨娘了,我将管家权让给她作为补偿,将军可满意?”
话音落下,内室一片死寂。
“阿禾,你叫我什么?”
陆沉渊瞳孔骤然收缩,揽着苏婉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相识二十年,她从未这么冷漠地喊过他。
沈栖禾将对牌递过去,手就那么举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却让陆沉渊心底没来由地发慌。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个泛着青紫的巴掌印,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心口。
沈老匹夫竟然真敢打她。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就在即将触碰到她巴掌印的刹那,怀里的人骤然一软,满脸血污的苏婉清彻底晕倒在他的怀里。
“婉清!婉清!”他再顾不得其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迅速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沈栖禾强撑的脊背,随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瞬间弯了。
自从苏婉清名正言顺地获得了掌家权,将军府的风向便彻底变了。
所有人好像都默认沈栖禾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去。
送来的膳食一日不如一日,就连喝了多年的补药,也越发寡淡发涩。
小翠气得浑身发抖,“夫人!他们太过分了!”
“倒了吧。”
沈栖禾头也未抬,低头认真撰写着将军府掌家的注意事项。左右她现在也不需要再喝这些补药。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狠狠撞开!
陆老夫人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你个丧门星竟然敢换了我的药,害得老娘拉了半天稀,你这是看自己活不长了,想拉我垫背。”
她越说越气,根本不给沈栖禾任何辩解的机会,扬起手,劈头盖脸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沈栖禾被打得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小翠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上来挡在沈栖禾身前,被陆母一脚踹开。
“给我掌她的嘴,让她长长记性。”陆母朝着两个粗使婆子厉声命令道。
接连不断的耳光声夹杂着陆母的骂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你这个药罐子、丧门星,怎么还不死?如果不是你活着,我儿公主也娶得。”
“当年如果不是为了你,他用得着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地厮杀吗?”
“如今我儿终于想明白,日日和苏姨娘在一起,很快我就能抱孙子了,你还活着干嘛?”
......
沈栖禾的脸高高肿起,火辣辣的剧痛还在持续不断地重复,腥甜的液体从嘴角溢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沈栖禾的意识困在天旋地转的牢笼中,意识模糊间她听到身边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我第一次掌家,犯了错婆婆问责,我一时害怕才推给夫人,没想到......”苏婉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惶恐。
紧接着就是一阵耳光抽打的声音。
“婉清,你这是干什么?”陆沉渊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这不是你的错,阿禾身体一向不好,对下人管束松散,纵得他们欺主,母亲责罚是她该承受的。”
沈栖禾锦被下的手无力地垂下,连同那颗被凌迟的心一起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她从昏迷中醒来,已是月上中天,陆沉渊眼下乌青,俨然是守了她许久。
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敷着冰帕子,满脸抱歉:“母亲年纪大了,糊涂了,你别放在心上。”却对苏婉清推她出来背锅的事情只字不提。
沈栖禾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拿起那本将军府掌家注意事项递到他的手里:“苏姨娘初次掌家难免犯错,多做几次就会了。”
陆沉渊喉结滚动,想替自己和苏婉清解释一二,可她什么都没问,安静得让他心慌。
他攥住她冰凉的手腕:“阿禾,我们是夫妻,是世上最亲的人。你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别憋着。”
沈栖禾缓缓抽回手,转过身,背对他躺下,声音平淡:“我没事,你去陪苏姨娘吧!”
陆沉渊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哀叹一声,再给她一点时间吧,她会接受的。
门扉合拢,脚步声渐远。
月光洒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她睁开眼,望着虚空喃喃地说道:“沈栖禾,你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