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阳台探头往下望——
男人从二楼直坠下方灌木丛,一声闷响后不再动弹。
汉斯冷静转身往楼下走,苏诗珞也跟着去看个究竟。
然而两人走到门廊,他却忽然顿住脚步,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推进堆满清洁工具的杂物间。
“你留在这里。”
“等等!”
她扑到门前拧动门把,他却已经把杂物间的门反锁了。
心跳在胸腔急促撞击。
那男人到底是什么人?是父亲派来的,还是……陈家?
更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吗?
如果闹出人命,警察来了怎么办?汉斯会被抓走吗?
那自己岂不是连累了他?
一连串疑问如潮水般涌入脑里。
她心急如焚,却只能在这个弥漫着樟脑气息的狭小的房间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这安静得让人发悚的房间,她越发不安。
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没有打斗,没有对话,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汉斯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她开始在杂物间里翻找工具,试图把门锁撬开。
柜子、墙角、工具箱……
直到趴在地上,才在柜子底下看到一把螺丝刀。
她几乎将整个上半身贴向地面,伸长手臂,探入柜子底下摸去……
“嗒。”
门锁就在这时轻轻弹开。
她头发凌乱,狼狈地趴在地板上,猛地扬起头——
男人正站在门外,垂眸看着她。
汉斯:“……”
她慌忙起身,拍打着T恤和短裤上的灰尘,紧张问道:“你受伤了没?那人怎么样了?”
“你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汉斯只是冷冷答了一句。
“那人可能是我父亲、也可能是陈家派来的!如果他把见到我的事说出去,他们很快就会来这里……”
她急切地将猜测说出口。
汉斯的目光骤然转冷,让她脊背一寒。
“怎、怎么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壁纸。
难道他要赶我走了?
他向前逼近半步,把她纤瘦的身子笼在自己的影子里,语气严肃而冰冷:
“我说最后一次,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你也从来没见过什么人。”
苏诗珞呼吸一窒。
难道……他把那男人……杀了?
如果真是这样,汉斯岂不是为她背上了重罪?
她不敢再问,只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
自那晚过后,日子又重归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汉斯每日仍如常作息出门,也没有任何人上门询问或搜查。
然而苏诗珞内心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那晚的男人无疑是冲着她而来,如今却完全没了下文,最大的可能,便是被人“处理”得干干净净。
从汉斯若无其事的态度看来,他一定是把尸体藏到了某个难以被人发现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极有可能便是他从不让她踏足的厨房!
想到这里,她不敢想象此刻厨房内的地狱情景——
血迹渗入了瓷砖缝隙,水槽留着未冲散的残骸,那蜡黄的头颅,可能正在冰箱中冷藏……
她在床上蜷起身,用被子死死蒙住头,让自己不要再往恐怖的方向无限发散。
最终,在汉斯又一次出门后,她决心潜入厨房一探究竟。
她来到厨房紧闭的门前,握住门把向下一拧——
门果然上锁了。
一个厨房,为什么要上锁?
这愈发加深了她的担忧。
她取出一根从杂物房找来的细铁丝,试着模仿电影里的“高手”那样开锁。
铁丝在细小锁眼里穿来插去,她忙活了半天,门锁却依然纹丝未动。
“需要帮忙吗?”
汉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她浑身一僵,跌坐在地。
回过头,她只见到一双笔直的长腿站在身旁。
“你……不是出门了吗?”
她心虚地说道,心脏快跳到了喉咙眼。
“可以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
他那双带着细褶子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盯着她手里那根铁丝。
她站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想找点吃的而已!”
他注视着她那毫无说服力的谎言,眸光微闪:
“今天的晚餐,我可以多做一份。”
苏诗珞小嘴微张,她没料到结果是这样。
他不是说过不管饭吗,怎么会突然愿意请她吃饭?
难道是厨房的“食材”太多了,需要多一个人来消耗?
“你还站在这里?”
他提醒她从厨房门前赶快离开。
“哦……那我、我先回去了……”
她横着挪动着步子,从他面前小心翼翼退开。
……
苏诗珞回到房间,一直来回踱步。
想到即将要面对的晚餐,完全没法冷静下来。
晚餐如果真的是那个“男人”,她是该假装不知情,还是趁早逃跑?
可如果逃走,汉斯是否会觉得她背叛,然后……把她也变成厨房里的“食材”?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晚餐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苏诗珞穿着来时那条淡蓝色素裙,用唯一带在身边的口红抹了抹唇瓣。
她来到餐厅,只见长桌中央,一束暗红色的天堂鸟正插在波西米亚陶壶里,姿态孤峭而优美。
汉斯穿着剪裁精致黑色西装,内搭一件暗红酒纹衬衫,正将银质餐具轻放在餐垫上。
他抬眸,眼神微微一凝。
“坐。”他拉开主位旁的一张椅子,“很高兴你没穿T恤下来。”
她双唇紧抿,他这是什么意思,在“家里”穿T恤短裤还得罪他了?
“我没带几套衣服,没法像你每天都穿得像孔雀一样。”
她在他拉开的椅上坐下,不客气回敬他的阴阳怪气。
汉斯没再评价她的衣着,转身从厨房端出两份烤得焦香、肌理分明的“香料烤肋排”。
那摆盘精致如五星酒店,可苏诗珞握着刀叉的手指冰凉。
她盯着肋排上细密的刀痕,忽然想起那晚男人瘦削的胸膛。
“喝点红酒?”他熟练地打开一瓶拉斐,在高脚杯中缓缓倒入酒液。
她最终放下刀叉,抬眼直视他:
“那天晚上那个人……”她声音发干,“你是不是把他……留在厨房了?”
汉斯将酒杯轻推至她面前,语调玩味:“你觉得呢?”
她双手紧扣在一起,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想办法逃离、报警。
可此刻,她语气坚执:
“这样太危险了,警察上门很容易会发现,我们一起想办法……彻底处理干净!”
汉斯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饮了一口红酒。
他舌尖轻掠过唇沿,声音低沉:
“你不怕?”
“无论怕不怕,我都已经是帮凶了,不如跟你合作。”
她声音微颤,眼神却无比坚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铃声。
——“皇家香港警察,请问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