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苏家大宅。
苏国栋已经卧病在床三天了。
自从那天在学校门口被苏诗珞当众掌掴,他就没有缓过劲来。
不是身子骨不行,是那口气咽不下去——
亲生女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苏国栋活了半辈子,没这么丢过人。
加上连日来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记者都忙不迭把他描述成丧尽天良、自食恶果的兽父,更让他气不打一处。
门被推开。
苏倩怡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攥着几张纸,往床头柜上一摔。
“爸,你起来,给我说清楚。”
苏国栋睁开眼,看见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心里莫名发虚。
“家里的钱呢?”苏倩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寒气,“你不是说那女人的遗产迟早是我们的吗?”
她来到苏家时就已觉得不妥,他们不是高门大户吗,怎么自己要买东西时却总是腾不出钱。
加上记者把苏家的有多少资产都挖了出来,苏国栋之前连番抵卖资产偿还股票和赌场的钱债,整个苏氏实则只剩下空壳。
“倩怡,你听我说……”
苏国栋没想到这个女儿刚开始还挺乖巧,一转眼却变得阴险毒辣。
“我听你说什么?”她打断他,冷笑一声,“你骗我来香港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我来帮你,就能把苏家攥在手里——结果呢?”
她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让我看着姐姐拿着钱住半山豪宅,在学校里风风光光?”
苏国栋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能说什么?说他自己也被那个死去的老婆摆了一道?
说她留下的遗嘱滴水不漏,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是那个女人的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临死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我也没办法。”
苏倩怡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她忽然笑了,却让苏国栋后背发凉。
“你知道我和妈妈在泰国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吗?”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取出一个红布包裹,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尊小小的婴孩雕像,通体金色,双眼紧闭。
“我妈妈给那女人下降头,就为了帮你。”她抚摸着那尊雕像,“我们以为你至少能争点气……”
她把雕像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向苏国栋。
苏国栋盯着那尊雕像,喉咙发紧。
“倩怡,你……你想做什么?”
苏倩怡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抓起他的手腕。
“你——”
话音未落,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
苏国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被她用什么东西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往外渗。
“你疯了?!”
他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摁住。
苏倩怡把那尊古曼童递到他伤口下方,让血一滴一滴落在雕像上。
殷红的血渗进金色的表面,转眼消失不见。
苏国栋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倩怡,我是你爸……”
“爸?”苏倩怡松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血迹,“你以为我为什么还叫你一声爸?”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留着你,只因为我需要一个身份和姓氏。仅此而已。”
苏国栋脸色煞白。
“从今天起,每三天喂他一次。”苏倩怡指了指那尊古曼童,“你的血养着他,苏家的气运就能慢慢回来。你那些败掉的钱,也会一点一点流回来。”
“要是不喂呢?”
苏倩怡笑了。
那笑容妩媚,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喂?”她轻轻拍了拍那尊雕像,“他饿了,自然会找你要。”
苏国栋瘫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倩怡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话事人……是我。”
她回过头,眼底的光冷得像淬过冰。
“你要是不想破产沦落街头……甚至更惨,就不要想着反抗我。”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苏国栋一个人,和那尊静静坐在床头柜上的古曼童。
……
午后,心理学系教学楼。
苏诗珞抱着几本厚重的书籍,踩着上课铃走进阶梯教室。
她中午在图书馆看书,不知不觉便忘了上课时间。
她脚步顿了一下。
——整个教室全坐满了人。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满。
过道上都站着人,后排窗台边还挤着三三两两踮脚张望的。
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女生,打扮得一个比一个精致。
苏诗珞留意到她们手里捧着的课本,都不是心理学系的:
有拿商学院的,有拿文学系的,甚至还有人抱着艺术概论。
苏诗珞垂下眼,心里轻叹一声。
原来安雅提过炙手可热的“客席教授”,便是她的监护人:汉斯·莱克特。
她怎么都没想到,汉斯每天从半山豪宅出门,其实是到学校讲课……
她沿着墙根往里走,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
刚坐下,身后又传来一阵骚动。
“哎哎哎——周子朗?”
“哪个周子朗?电视台周家那个?”
“就是他!他怎么也来了?这不是心理学课吗?”
苏诗珞眉头微蹙。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已经落座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她侧头看去。
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噙着笑,正悠闲地往后靠着椅背。
“苏小姐。”他轻轻说了一句,“幸会。”
苏诗珞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四周。
她不得不佩服安雅的“预言”。
她说她很可能会遇见这位周家的“花花公子”,果真还真碰上了。
苏诗珞想坐到别的地方,却再也没找到其他位置了。
她只能翻开课本,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流。
“我是周子朗。”
他见她没反应,身子往她身边凑近了些,还做起了自我介绍。
苏诗珞抬头,看来她不得不回应这个轻浮的男生。
“你不是心理学系的。”
“传媒学可以副修心理学。”他答得理直气壮,“怎么,不欢迎我?”
苏诗珞没有接话。
周子朗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说,外面对我的传言全是假的。”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她,眼神倒是难得的认真。
“其实我没那么差,”他笑了笑,“成绩单你要不要看?全A。”
“抱歉,我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不管是你的成绩还是你的人。”
苏诗珞为了打消他的念头,不得不把话说开。
周子朗却笑了笑:“你会对我改观的。”
苏诗珞没再说话,目光落向前方。
周子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讲台后的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银灰色三件套西装,砖红色细花领带,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汉斯走上讲台,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然后——
停在了角落里。
准确地说,停在了苏诗珞身上。
她下意识直了直身子。
那一眼极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到,两人眼神间透出的默契。
但周子朗留意到了。
他微微挑眉,凑近苏诗珞耳边,压低声音:
“我怎么感觉……你跟教授认识?”
“你想多了。”
她转回头,翻开课本。
讲台上,汉斯收回视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优雅的花体英文:
犯罪心理:宗教与暗示犯罪研究。
他在投影仪上放上触目惊心的凶案现场照片,开始讲述凶徒受邪教影响后的犯罪心理。
他再次抬眸时,不禁眉头一蹙。
那小子怎么跟她坐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