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紧蹙地眉心舒展开,“你真打定主意要去部队?”
“是。”江思绫语气坚定。
李玉凤怒骂:“你随军就随军,咋还偷粮钱?一分钱你都不能拿走!”
江思绫垂眸,神色显得无助,“我没想偷,只是想着路上和过去都得花钱,总不能到了那里太寒酸丢林越的脸……”
李玉凤还要骂,周父对她呵斥:“行了!别嚎了!丢人现眼!”
“老大升了团长,媳妇孩子去随军,天经地义。那粮是她种的卖的,你们平日里各忙各的,自个儿干了多少心知肚明,这钱,她带走。”
“老头子!你疯啦!”李玉凤尖叫。
“你闭嘴!”
周父厉声打断她,不容置疑地继续道:“另外,你再拿一百块出来,给老大媳妇和两个孩子路上用,到了也添置点东西。”
“一百块?!我哪来的一百块!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李玉凤彻底疯了,扑上来就要撕扯。
周父一把拦住她,对江思绫挥挥手,“赶紧收拾。到了部队好好过日子,别丢了周家的脸。”
江思绫目的达到,勾唇一笑,弯腰捡起散落的衣服和那叠被李玉凤刚才捏得皱巴巴的钞票。
被周父扯走的李玉凤真是气疯了,一边走嘴上还一边疯狂辱骂:
“江思绫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丧门星!卷钱跑路的贱货,路上就让车撞死!到了部队林越也得休了你,你他娘的天打雷劈啊……”
随后她的咒骂被关上的房门遮掩住了。
江思绫对她的骂骂咧咧毫不在意。
反之,李玉凤越破防,那就说明她做得很对。
元元拉着满满的手站在门口,两个孩子的小脸上都写着不安和懵懂。
最终还是元元鼓起勇气,小声问:“妈妈,我们真的要走了吗?去很远的地方找爸爸?”
江思绫手上动作顿了顿,看向两个小家伙,点头。
“嗯,真的要走,离开这里,去你们爸爸的部队。”
她朝孩子们招招手,语气柔和下来:“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
满满立刻摇头,小辫子甩了甩,可爱又灵动。
“想!离开家里,妈妈就不用干那么多活了,也不用挨骂了。”
她记得奶奶骂妈妈时好凶。
而且妈妈每天都做很多事,很累,根本不会陪她和哥哥玩。
元元抿了抿唇,眼睛透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聪明和沉着。
“这里活儿太多,总也干不完,奶奶和婶婶们都不帮你,爸爸信里说部队有食堂,有托儿所,妈妈就不用那么累了。”
孩子的话语简单直白,让江思绫鼻尖微微一酸。
原来孩子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怕被她训斥不敢表现出来。
还好,她这些年严苛归严苛,孩子们的心性没有养歪,还知道心疼她。
江思绫摸了摸他们的头,“以后妈妈不累了,带你们去更多的地方,过更好的日子,自己去收拾你们的行李吧。”
两个孩子感受到头顶温软的掌心,眼里满是惊喜。
妈妈以前都不会那么温柔耐心和他们说话,摸他们的头。
“我们马上就去!”
这一晚江思绫也没做饭,饭还是王秀芹做的。
李玉凤没出来吃饭,有周父坐在主桌,没人敢出声质疑什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思绫就带着收拾好的简单行李和两个孩子,准备出门去赶早班车到县里再转火车。
刚提着行李出房间,就看到了周父。
他显然是在等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旧手帕包,塞到江思绫手里,沉声道:“路上当心。”
他顿了顿,说道:“你妈那性子……别往心里去。到了那边跟林越好好说,别吵架,让人看了笑话。”
江思绫捏了捏手帕,感觉到厚度不对,里面肯定不止10张大团结。
不过她也没有推脱,只道:“谢谢爸。”
周父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快走吧,别赶不上车。”
江思绫没再说什么,把钱仔细收好,等两个孩子乖巧地爷爷告别后,牵着他们离开。
赶车顺利。
火车轰隆隆地响,穿过平原,越过山岭,景色逐渐从郁郁葱葱变得苍茫辽阔。
两天两夜的颠簸后,广播里报出了她们的目的地。
车窗外是典型的西北风光。
土黄色是主调,风里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
比起过去劳累的日子,这两天不算难熬。
两个孩子再乖巧懂事不过,从头到尾都没有吵闹,不是乖乖地看书写作业,就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光。
连同行的人都忍不住心生喜欢,连连夸赞。
到站后,江思绫拉着孩子,提着行李下了车。
没有周林越的身影。
她眉头皱起。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军装的年轻同志朝着母子仨人走了过来。
他眼神在江思绫和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确定:“请问,是周团长家属,江思绫同志吗?”
见到有人接应,江思绫脸色缓和几分。
周林越要敢对她和孩子们不管不顾,他这个爸爸就不用再当了。
“我是江思绫,周林越呢?”
“哎呀,真是嫂子!”
年轻同志立刻热情起来,连忙接过她手里最大的那个包袱。
“周团长临时接到紧急命令,带队出去拉练了,得有个三五天才能回来。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替他接好家属,我叫陈勇,是团部的参谋,跟周团长熟得很!”
他语速很快,透着北方人的爽利,笑起来时一口大白牙和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江思绫闻言,也没什么失望的情绪,语气温和道:“麻烦陈参谋了。”
“不麻烦不麻烦!”
陈勇一边引着三人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江思绫几眼。
越看越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乖乖,周团长这藏得可真够严实的……”
他声音虽小,江思绫却听到了,抬眼看他:“陈参谋,怎么了?”
“没、没啥!”
陈勇脸上有些尴尬,憨笑两声道:“就是……嫂子,您跟周团长平时形容的,呃,不太一样,我们都以为……咳咳,没想到您这么……
他看着江思绫,虽然没明说,意思不言而喻。
江思绫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路上风尘仆仆,一张清丽的脸庞却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清瘦的身形却不干柴,凹凸有致,有种自成一方天地的清冷气质。
因为常干农活,她并不像很多城里姑娘那么白,但更有种吸引人的坚韧和力量感,和她的气质有些矛盾,却融合得让她更有味道。
刚刚那么多人从车上挤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陈勇没注意到的是,江思绫听到他的话,眼里闪过了一抹冷意。
所以,周林越平时是怎么形容她的?能让他的战友产生这样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