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下楼的时候,云尚杰还坐在客厅里喝茶。
他脸上挂着喜色,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云溪懒得理他,想要越过,却被云尚杰叫住。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云溪停住脚步,深吸了口气才开口:“珩舟的腿抽筋的厉害,下来找点可以热敷的东西。”
“有什么事叫佣人就好了,不必自己亲自跑这一趟。”
云溪闻言想笑,也真的冷笑了一声。
她回头,挑眉看着云尚杰:“你们家雇的佣人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云芊芊讨厌她,别墅里的佣人就不能对她有好脸色供她使唤。
她每年为数不多回来的一两次,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云尚杰举着茶杯的手顿了几秒:“知道了,我会说她们的,以后有什么事开个口就好了。”
云溪冷哼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没指望着你能跟我和芊芊一样亲,但怎么说你现在也嫁出去了,珩舟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也稍微收敛点,别让夫家的人看了笑话。”
云尚杰搁下茶杯慢吞吞道。
“珩舟是个很不错的人,”云溪重复着云尚杰的话,“不过是觉得人家有能力有眼界手段,和你以前认知里的那个废物瘸子不一样,觉得这个亲女婿对你来说又有了可用的价值,你要是真觉得他很好,干嘛不把云芊芊嫁过去啊?”
云溪这一整晚,都在气这个。
方才她在房间里,想对谢珩舟说的也是这个。
她想告诉谢珩舟,你不必因为谁去迁就讨好任何人,因为有些人本来就没带着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你。
他越是被这样对待,觉得不舒服的反倒是她。
“芊芊没那么多的心思,她不像你。”
云溪气笑了:“少在这阴阳怪气,她生在这样的豪门里,没那么多心思是因为你把她教成了一个连基本的周旋于人都不会的傻子。”
云尚杰的气猛地涌起,将手里的茶杯扣响茶几。
一声瓷碎,他喝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芊芊!”
“你好赖话听不出来是吧?刚才那句话里我可没放过你。”
云溪也不怕得罪他:“你不承认是你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拿着「我只要她开心」做托词,一边把你的闺女养成废物,一边又要贬低你另一个闺女。我真是想不通,明明都是你的种,你到底是在看不起谁啊?”
“你!”云尚杰站起来指着她,“你跟你母亲一个样!”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云溪抬手就是一个中指,“为了攀附权贵抛妻弃子,有你这样的基因生出我这种劣根性是你的报应。”
云尚杰怀疑自己是气疯了,在喘了几口粗气后,居然笑出声来。
他坐回去,指着云溪半天,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话。
“你跟我年轻时候驴脾气一模一样,我有时候真在想,你要是个儿子就好了,至少哪天我被你气死了这么大的家业还得往下传。”
“老东西,少在这给自己找说辞了,”云溪冷笑,“你的染色体就注定了你生不出儿子,嫌我少了根东西?我还没说是你欠我的呢。”
云尚杰经常在想是不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作孽太深,居然能生出云溪这么个东西来。
一开始见到云溪的时候,云尚杰一眼就确定了她是自己的女儿。
因为那双眉眼和他年轻时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她开口就是刀枪炮,和云芊芊那种小家子气的任性截然相反,云尚杰又开始怀疑自己找错了。
他找人做了DNA鉴定,结果显示云溪确实是他的女儿,那一瞬间云尚杰也觉得天塌了。
他和云溪的八字天生不合,聚在一起总是谁也饶不了谁。
云尚杰骂她一句,她要顶回来十句。
他要是阴阳影射她一句没用,她就敢把云家的东西都砸了,说没用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他今天要是敢埋怨她是个没根的东西,保不齐云溪今晚就敢拿着剪刀站在他床头说什么“既然我没有你就补给我一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吓死他。
云尚杰为了自己多活两年,很少叫云溪回来。
他认了,他和云溪这辈子都不会像寻常父女一样相处。
尤其是现在,除了血缘以外,他和云溪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万一真把云溪逼急了,跑到谢家那说出些什么,那他们云家哪还有脸在京市待下去?
但云尚杰想错了。
云溪不会被逼急,但他是一定会被气死。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嫁到谢家那种龙潭虎穴里还不被拆骨入腹。
至于那些欠不欠的,就用钱去弥补吧。
云溪拿着热水袋回了房间,谢珩舟已经换好了睡衣。
她二话不说,拿着热水袋就贴上谢珩舟的腿。
他猛地抓住云溪的手。
云溪问他:“干嘛?”
“这个应该挺烫的吧?”
云溪大喜:“你现在腿部知觉这么敏感了?”
谢珩舟恨不得两眼一翻气过去。
他抵着腮,平复心情:“你口没拧紧,那水溢出来都冒着热气的。”
云溪啧了一声,嘟囔着:“没用啊。”
“什么没用?”
“要是别人拿开水来烫我,这会儿我都站起来跑了。”云溪摸着下巴,“不是说人被逼到绝境会迸发出求生欲吗?”
谢珩舟恨不得气的两眼一翻。
“你就为了这个拿开水烫我?”
“那倒没有,”云溪老实说,“我只是单纯没发现那口没拧紧。”
后面那些话,纯属是她嘴欠瞎胡诌的。
谢珩舟闭着眼,长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的不开心和我的腿有关?”他看着云溪问,“我让你觉得丢人了?”
“说对一半吧,”云溪没理会他的后半句,“准确地说,我是在为你感到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