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温妤刷卡走进CYM大厦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平时这个时候,等电梯的员工们聚在一起聊昨晚的综艺、今天的早餐、谁又买了新包。
但今天,大家三五成群站着,却没人说话,最多交换几个眼神,嘴角憋着可疑的弧度。
直到温妤走进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集中到她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想笑又不敢笑的憋闷。
温妤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觉得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子。
电梯门刚关上,她就听见外面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哄笑。
“哈哈哈哈,看来傅总不敢拿傅太太怎么样……”
“嘘——小声点,听说傅总下了封口令已经发邮箱了……”
温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把傅烬辞骂了一百遍。
封口令?
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温妤走进UX设计部办公区时,原本还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瞬间消失。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又齐刷刷转开看向屏幕,假装很忙。
周吟秋从工位探出头,朝她用口型说:“你还好吗?”
温妤勉强笑了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电脑刚开机,内网邮箱就弹出一条集团公告,发件人是总裁办,标题是《关于规范工作场所言论的通知》。
核心意思就一个:不准再讨论傅总的私事,违者严惩。
温妤关掉邮件,叹了口气,她知道,傅烬辞这是被逼急了。
那个男人最要面子,现在被全公司、全网围观“0.5星”事件,没把火全撒在她身上已经算克制了。
“温妤。”王芸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今天你和吟秋去趟万华广场的CYM体验店,做下客户访谈。”
“好的王主管。”
周吟秋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吧。”
万华广场是商家的产业,青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之一。
CYM的体验店在三楼,店面设计得科技感十足,门口摆着几只圆滚滚的熊猫机器人小竹。
小竹是集游戏代练、语言陪练、心灵导师一体交互式智能机器人。
温妤和周吟秋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不少顾客,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或者年轻情侣。
两人分工合作,温妤负责询问用户体验,周吟秋在旁边记录。
“孩子挺喜欢的,能陪着写作业。”
“有时候心情不好跟它聊天,居然真的能安慰人。”
“就是价格有点贵……”
忙到中午一点,访谈才告一段落,两人在商场找了家简餐店吃午饭。
“累死了。”周吟秋揉着脖子,“站了一上午,腿都要断了。”
温妤笑笑,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我请客。”
“那我可不客气了。”周吟秋接过菜单,抬手招呼服务员时,袖口往下滑了一截。
温妤的目光定住了。
周吟秋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青紫色淤痕。
不是磕碰的那种散乱,是整齐的一圈,像是被用力攥出来的。
“吟秋……”温妤的声音有点发紧。
周吟秋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脸色变了变,迅速把袖口拉下来:“没事,不小心撞的。”
“这是撞的?”温妤不信。
周吟秋移开视线,苦笑:“你看出来了。”
“他又打你了?”温妤压低声音。
周吟秋沉默地搅拌着面前的柠檬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不是打,是吵架的时候,他抓得太用力。”
“为什么不离婚?”温妤问得很直接。
以前她也见过周吟秋身上有伤,但周吟秋总说是自己不小心,她也不好深究。
周吟秋抬起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温妤,你知道婚姻像什么吗?”
温妤摇头。
“像炒股,老公就像是你投入全部身家买的一只股票。”
“跌的时候你舍不得割肉,总想着它会涨回来。等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清仓割肉的时候。”
“第二天,它就给你涨停。”
这话猝不及防扎进温妤心里。
她忽然想到自己,想逃离温家,却又贪恋那一点点温情。
在温芷回来之前,江佩蓉对她还算不错,虽然是为了把她培养成合格的联姻工具。
可那毕竟是她十六年来唯一的家。
周吟秋吸了吸鼻子,扯开话题:“对了,傅总因为那件事没对你怎么样吧?”
温妤回过神,“没有怎么样,就是见到我就来火。”
“正常。”周吟秋笑了,“哪个男人受得了这出?全公司、全网都知道他‘十分钟’,还被打了0.5星。”
“没事,我先躲着他,尽量少在他面前晃悠。”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们可是夫妻,总要见面的。”
温妤不说话了。
是啊,总要见面的。
五点半,两人结束工作回到公司,温妤刚在工位坐下。
“温妤。”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温妤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转过身,看见秦戈站在她工位旁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秦助理?”温妤下意识站起来。
“傅总让你现在去一趟总裁办公室。”
秦戈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见了。
二十几道目光又“唰”地集中到她身上。
温妤:“……好。”
电梯一路上升到顶层。
温妤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敲门,里面隐约传来傅烬辞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好。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对,数据有问题……重新做。”
又过了几分钟,门内安静下来。
温妤咬咬牙,抬手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傅烬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温妤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给男人冷白的侧脸镀了层暖色,但没软化他眉眼间的冷硬。
温妤偷偷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看够了?”
傅烬辞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他抬起头,深黑的眼眸看向她,没什么情绪:“商窈是你老公吗?”
“……啊?”
“我问,”傅烬辞放下文件,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商窈是你老公吗?”
“她是我姐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温妤小声说。
“不是你老公,你天天往她那儿跑什么?”
傅烬辞声音不悦,“结婚三天,两晚睡朋友家,怎么,傅家的床睡不惯?”
温妤被噎住了,她总不能说“我是为了躲你”吧?
傅烬辞没打算放过她:“说话。”
温妤只好说:“躲你!”
傅烬辞盯着她,眼神深得可怕,“为什么躲我?”
温妤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你看见我就来火。”
“你知道我看见你就来火,还敢写那份报告?”
“是你让我写的……”温妤小声辩解。
“我让你写你就写?我让你去跳楼你去不去?”
温妤不说话了,她知道,这种时候越说越错。
傅烬辞看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的火莫名消了些。
他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以后不准再去商窈那儿过夜,傅太太总睡在别人家,像什么话。”
温妤抬头:“……啊?”
“啊什么啊。”傅烬辞头也不抬,“你是觉得0.5星不够,再给我添顶绿帽子吗?”
“不是,那是……”
傅烬辞打断她,“要么你自己回来,要么我绑你回,选一个。”
温妤小声应了句:“……好。”
“出去吧。”
温妤起身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时,温妤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真是毒舌又记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