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大嫂张翠花的声音大了起来,“哎呀,我这一天天的家里家外的忙乎,累的腰酸腿疼。”
她扭着水桶腰,甩着大饼脸,“有的人话说的倒是好听,说什么特意请假提前一天来帮我的,可是那屁股啊就是比秤砣还沉,我这个劳碌命哟,就是指望不上别人!”
要是换做往常,当惯了贤妻良母的田春香,早就被阮家一家人拿捏的死死的了,肯定一听到张翠花说这话,立马“嗖嗖”的跑出去道歉,加吭哧吭哧老黄牛一般的干活。
不过现在嘛,这个活,谁爱干谁干,反正她不干,有意见,去厕所和金色的软条条提吧!
张翠花声音尖的很,穿透性的确很强,谢大勇本来换地睡就睡不踏实,柴房破旧的炕也比不上家里的软乎。
被尖细的声音喊的迷迷茫茫,他睁开眼睛,伸手拿过闹钟一看,待看清楚时间,惊得一激灵,“唰”的一下就坐起来了。
刮起了田春香耳边的一股风,带动了几根散发。
看着坐在床头老神在在的老妻,谢大勇语气埋怨,“春香啊,这都四点多了,你早起了咋不叫醒我?这闹钟也是,坏了?咋也不响?”
他一边快速的穿衣服,嘴上还不忘埋怨,下地穿鞋,伸进去的时候蹭了蹭,“我这鞋里是什么玩意啊?水了吧唧的,嗨……不管了,大嫂肯定着急了……”
田春香瞟了一眼,【那是老娘给你的小礼物,陈年老痰。】
田春香看着谢大勇年轻的脸,学着他平时埋怨自己的口气,“你自己赖床呗,还能赖谁啊,赖你妈阮谢氏生你下来就是个懒骨头,真真是靠不住的玩意儿,你亲侄女冬草一辈子就结这一回婚,你这个当叔叔的还能起晚了?”
田春香歪了歪嘴,“一看你就不重视大哥一家,太让人寒心了!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提不起裤子的玩意!”
“……”谢大勇嘎巴着嘴,好几秒没反应,“不是,你吃枪药了?说啥呢!我怎么会不重视大哥一家?”
田春香看着泛着橘色的东方天际,“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给我钱买枪药啊,今天倒是有炮仗,一会我掰几个喂给你吃,丢人现眼的玩意!”
谢大勇脑子刚睡醒有点懵,田春香几句话把他干无语了,还想再怼咕几句,无奈张翠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他只得先放下心中对田春香的不满,穿好了为出席这次婚事,特意裁剪的中山装。
“行行行,好男不跟女斗,也不知道你今天是犯了什么邪火,我收拾好了,老婆子,咱们给冬草包的红包在你那里吧?”
谢大勇拿着梳子梳着油头,人模人样。
“红包?!当……然了!我都拿着呢,我可不像你这个亲叔叔那么不靠谱。”田春香刚从几十年后回来,真的忘了这件事。
谢大勇说完后,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袄兜,摸到了一个硬壳壳。
是红包没错了。
谢大勇点点头,“那我先去洗漱了,你先去帮嫂子干活,别让人觉得我娶了个懒婆娘。”
说完,他就出了房门。
田春香看谢大勇出了门,翻了个白眼,他后来和自己离婚,再和赵惜筠在一起的时候,那赵惜筠可是什么都不做的,全是谢大勇自己事无巨细的伺候。
要问她田春香怎么知道的?还不是这个瘪犊子得意忘形,天天网上晒幸福?
她默默的关好了门窗,也没出屋,从袄兜里拿出红包,打开,抽出了钱。
五张十块的大团结。
擦!真舍得啊!谢大勇现在是教育局的副科,一个月的工资才105,田春香作为中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也才96,这一随礼就随出去她近半个月的工资。
关键是,之前田春香和谢大勇已经给了大伯一家红包了,毕竟是亲戚,哪能结婚当天给红包的,之前已经给了200块礼金。
这个红包里的50块,是前几天谢大勇和她商量,额外给阮冬草压箱子底的,要体现娘家对阮冬草的重视,以后让婆家不敢轻看,田春香那时候还傻乎乎的同意了,拿出了自己的钱,放进去。
傻叉!大冤种!
田春香恨不得打自己俩嘴巴,气哼哼的把钱揣在自己裤兜里,这是老娘的!
她想了想,红包也不能太瘪,就在墙上撕了一张糊墙的人民日报,叠吧成纸币大小,塞了进去。
“让你们想害我的丽雅,给你们一分钱,都是老娘大方了,老娘这辈子,就要当玻璃猫瓷耗子铁公鸡,一毛不拔!”
弄好了新的【红包】,田春香满意的拍了拍,出了房门。
大伯哥阮建国是村支书,去年就盖上了三间大瓦房,村里的头一份,只是自己结婚时住的这间柴房,还破破烂烂的,想来也是不想给谢大勇夫妻俩收拾。
田春香的几个孩子也起了,都在围着水井汲水洗脸刷牙呢。
早晨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泥土的味,多少年没闻到了,田春香使劲的闻了闻,舒坦!
“呵,这房子看着就是敞亮啊!大哥家盖得就是气派,这可是村里的头一份!”
谢大勇一边用水井旁搭着的破洞毛巾擦脸上的水,一边自豪的夸着阮建国新盖的房子,与有荣焉。
“和你有啥关系?”田春香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忽然想到,这房子,还真和他有关系!
毕竟这么多年,婆婆就是和大伯哥在一起住的,而谢大勇作为典型的愚孝男,对他母亲好的没话说,给钱给礼,还听话。
逢年过节的不仅送肉、海鲜和糕点,还有养老钱,一次能给个80块,每次收到钱,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不过这钱最后进了谁的腰包,可不好说!
“哟!二弟和二弟妹终于舍得起来了,咱娘可是三点多就起了,一直盼着二弟和二弟妹起来呢。”
大嫂张翠花穿着花袄子,扭着腰,一张刻薄的大饼脸,梳着大光明头就出来了。
谢大勇自然听出了大嫂的不满,又听到自己60多的老母亲早早的起了,只等自己起来,心里满是愧疚,还有感动。
“大嫂,是闹铃坏了,这个老婆子起了也不叫我,我才起晚,有什么活,你就吩咐春香干就行,别客气。”
谢大勇很是大方的在田春香后背上一推,想把她推到了大嫂的面前,田春香气沉丹田,谢大勇没推动。
张翠花“哼”了一声,刚想开口。
田春香看着张翠花梳的溜光水滑的大脑袋门,感觉都反光,张翠花脸色嘚嘚瑟瑟的,田春香恨得手痒痒,有仇报仇!
“啪”的一下,一个大手掌子,拍到了张翠花的大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