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薇没采纳他的跳槽建议，纪谨坤也不恼，把玩着她的手，懒散地说：
“从现在起，和领导的沟通，全部都留下文字记录。”
见她怔住，他又加了两句：
“尤其是关于重要项目的沟通。”
“必要的时候，不惜彻底得罪她，也要越级寻求帮助。”
从纪谨坤嘴里得到这样的建议，周允薇变得坚定了许多。
她曾经想过，她的处事风格是否需要改改。
直来直去，横冲直撞，效率确实高。
可在职场中，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
可纪谨坤却说，她这样是对的。
连他这个集团总裁都这样说了，她还畏手畏脚个什么？
周五，周允薇收拾好心情上班。
B国客户的合同审核，依旧还卡在梁宿那里。
下午时分，梁宿叫她进办公室，说关于合同的事，有点问题要问问她。
周允薇觉得有些不妙，进去之前，在手机上开启了录音。
果不其然，梁宿说，合同上的产品价格，有些过低了。
虽然B国客户实力雄厚，一年能下300万美金。
但她还是让周允薇去试着谈谈，每件货品的价格，能不能涨个1.5美金。
周允薇心里一沉，向来不善于伪装的她，脸上露出了焦躁。
“梁总，这个项目，从两年前我和客户建立联系开始，我就一直在定期向您汇报。”
“基于客户的采购实力，为了把他们从竞争对手那里抢过来，我们给客户申请了特殊价格。”
“您当时也说，让我拿这个价格去谈。现在好不容易谈下来，都要签合同了，我们临时违约，让客户怎么想？”
梁宿抱着手倚在办公椅上，视线朝向这位年轻有为的下属。
她神色淡然，与按捺不住怒气的周允薇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微笑了一下，似安抚道：
“只是让你去试着争取一下，并不是真的不能审批通过。”
“你也知道，这个季度开始，公司的价格体系有大改动。”
“B国客户的价格，已经远远低于公司的底线。”
“你和客户关系好，去跟他们谈谈，争取一下，也不会掉块肉，对不对？”
周允薇双手握紧，眯了眯眼。
以梁宿的职业素养，她不可能不知道，在一切尘埃落定，就要签合同的关头，去和客户开这个口，等于自杀。
也等于将这两年与客户建立起来的信任，全部抹杀。
越是大客户，越注重信誉。
以梁宿的职业素养，她一定是明白的。
一瞬间，周允薇觉得，梁宿是想给她挖坑。
兜里的手机还在录音。
她调整呼吸，决定先暂时不和领导起冲突，只含糊应了声：
“那我试试吧。”
说罢便走出办公室。
话是这么说，可是周允薇并没采取什么行动。
对客户那边，只说内部审批流程缜密，让他们再等等。
自从昨天和纪谨坤在车里聊过工作，周允薇对他亲近了许多。
晚上，她来到纪谨坤的书房，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男人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仍旧是先问她：
“你怎么处理的？”
周允薇眨了下眼。
每当被他这么问，她总有种在课堂上，被点名提问的感觉。
她拿出好学生的做派，老实回道：
“我觉得这事有鬼，暂时没和客户说。”
纪谨坤缓缓点头，从桌前起身，绕到她身旁，半倚在桌沿。
他修长的指无意识轻点桌面，过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
“要提涨价也可以，”他停下动作，垂眸看着她，“让你领导亲自出面，和客户提。邮件可以，电话也可以。”
“她如果不亲自向客户开口，你就按兵不动。”
周允薇想了想，抬起头，眼神虔诚：
“可是……我怕把合作拖黄了。”
纪谨坤猜到她会这么说，露出理解的表情。
一个认真做事的人，关心的，永远是事情能否被顺利完成。
就像周允薇，首先担心的，是客户的信任能否不被辜负，客户的订单需求，能否被顺利满足。
但这个世界上，尤其职场中，又能有多少“周允薇”？
纪谨坤双手抱起，朝她笑了笑。
“黄了就黄了，全国又不是只有昌盛科技一家供应商。你手里掌握这么大的客户，了解他们的需求，和他们联系紧密，你在怕什么？”
“该怕的，是昌盛科技，包括你的领导。”
周允薇听得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
好像她现在才明白，自己掌握了多大的筹码。
纪谨坤观察着她的反应，嘴角笑弧扩大。
“你一旦着急，乖乖听领导的话，去和客户沟通涨价，你的领导，一定会跳出来对客户扮好人，当着他们的面，驳回你的涨价。”
周允薇恍然大悟，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
“她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纪谨坤耸耸肩，“显而易见，削弱你在客户面前的信用，为她自己在客户面前挣一份人情，以便之后和客户单线沟通。”
周允薇眼睫颤了颤，又扑通坐回去。
“她一脸看不上B国客户的样子，没想到，给我玩这招？”
纪谨坤觉得妻子真是天真。
这么大的客户，她竟然会认为领导看不上。
自从调查了B国客户和昌盛科技的情况，纪谨坤就一直在找机会，引导周允薇，为客户另找供应商。
以她的能力，其实完全不用给某一家特定的公司打工。
她可以做中间人，赚顾问费用和提成，还不用束手束脚。
想着，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而深沉。
周允薇冷不丁一抬头，撞进他复杂的眼底，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她只好站起来，真诚地对他道谢。
“谢谢你，不然的话，我可能真的绷不住，要和客户去沟通涨价了。”
纪谨坤面向她，笑容有几分神秘。
“还没到你谢我的时候。”
周允薇有点懵，只觉得，他应该是很欢迎她和他聊工作的。
她跟着笑了笑，“好吧，等到了那天，一定好好感谢你。”
想到明天还要回贺家，时间也不早了，周允薇指了指门外。
“那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纪谨坤的视线淡淡地锁着她，很久，才轻轻点了下头。
周允薇被他眼神中隐约的侵略感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忙转身出门。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书房也安静下来。
纪谨坤还是倚在桌沿，动也不曾动一下。
直到桌面的手机响铃，他才伸手拿过来，点开屏幕。
关霄：【明天我公司有个剪彩仪式，赏脸做个特邀嘉宾？】
关霄是他在美国读书时结识的好友，回国后，经营了一家互联网公司。
最近几年业务开展得不错，分公司像不要钱似的开，还准备进军房地产。
纪谨坤的交友，秉持着在精不在多的原则。
他生意场上的伙伴很多，但真正能和他交心的，除了关霄，便是以前的贺连洲。
想到贺连洲，纪谨坤眼底黯了黯。
他点击屏幕，回复消息：
【明天要陪老婆回娘家，去不了，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