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这边动静很大。
会客区的纪谨坤和贺毅雄,不由被这边的情况吸引了注意力。
看到是兄妹吵闹,贺毅雄无奈笑笑,又回过头。
可对面的纪谨坤,却仍旧盯着那边。
客厅里,贺连洲还在教训妹妹。
“上去换条裤子,你这裙子太短,不合适。”
贺连霜翻着白眼说,“大清已经灭亡了!”
贺连洲一米八七的个子,身姿宽厚挺拔,往她们俩面前一站,气势逼人。
“那你就待在楼上卧室,吃饭的时候再下来。”
贺连霜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她穿短裙,又不是见不得人!
可她只能恨恨地盯着兄长。
贺连洲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不冷不热地看着贺连霜,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贺连霜气得一跺脚,嘟囔着就往楼上走。
周允薇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扶梯间,正要默默叹口气,身侧便响起男人低沉的询问。
“最近还好吗?”
周允薇回过头,看见贺连洲正专注地盯着她。
背后是落地窗,他逆光而站,身形似乎比以前要再高壮一些。
像极了多年前的大学暑假,从人群中向她冲过来的样子。
那时她中暑了,晕倒之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身影。
周允薇朝他微笑着点头,“挺好的。”
贺连洲这一年也是满世界跑。
前两次她和纪谨坤一起回门,他都不在家。
“你怎么样呢?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周允薇也礼尚往来地开口关心。
贺连洲的神色比方才要柔和一些,他一边从沙发后走上前,一边说:
“半个月前回来的,应该比谨坤要早一些。”
说着,坐到了沙发上,还叫她也坐。
陆敏芝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盒雪茄,往会客区走。
贺毅雄和纪谨坤还在聊天。
陆敏芝给丈夫剪了一根,又递给女婿一根。
可纪谨坤的视线时不时就往客厅瞟,陆敏芝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头,牵出笑容,伸手接过。
“谢谢岳母。”
陆敏芝觉得奇怪,跟着他往客厅看过去。
周允薇和贺连洲正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放松靠着,一个坐得笔直,偶尔目光相交,嘴里闲聊着什么。
贺连洲的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周允薇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周允薇但凡往后靠,看上去,都会像是靠进了贺连洲怀里。
贺毅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更注意到了纪谨坤的心不在焉。
客厅里。
贺连洲正要接着和周允薇说话,余光瞥见父亲走了过来。
“连洲,你和我上来一下。”
说罢,便转身上楼。
周允薇见状,倒先站起来,频频看向仍旧坐着的贺连洲。
“我先上去一趟。”
贺连洲对她说完,也起身跟了过去。
纪谨坤站在楼梯旁,看着贺连洲上楼。
陆敏芝从后面过来,招呼他去客厅和周允薇一起看会儿电视。
-
二楼书房,贺毅雄手上夹着雪茄,盯着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不知在想什么。
贺连洲走进来,反身带上门。
刚要走到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就听见父亲严厉的声音:
“我让你坐了吗?”
贺连洲动作一顿,索性走到一边,靠墙倚着。
贺毅雄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动,开门见山地问:
“你老实回答我,你对允薇,是不是还有不干不净的想法?”
“不干不净?”
贺连洲目光一凛,从墙上站直,扯出一个苦笑。
“爸,您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贺毅雄用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几下,“我就问你有没有!”
贺毅雄对这个儿子,一直都很满意。
他没有富二代那些恶劣的习性,从小谦虚好学,人品端正,脑子也十分清楚。
贺连洲刚成年,贺毅雄就试着教他处理集团里的事。
他也很快就上了手,还展现了在金融和管理方面超高的天赋。
作为贺氏集团的总裁,贺连洲从里到外,样样都很拿得出手。
唯有一样,是贺毅雄作为贺连洲的亲生父亲,所完全无法容忍的“污点”。
那便是贺连洲对周允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多年前,当他在病房外,看见贺连洲情不自禁,要去吻病床上周允薇的脸,他便觉得如遭雷击。
他立刻冲进去阻止,回家之后,用高尔夫球杆,把贺连洲打得浑身青紫。
周允薇大学毕业后,他主动提出送她出国读研。
甚至屡屡拒绝老婆的提议,阻挡周允薇进入贺氏工作。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彻底斩断贺连洲的念想,让他不再有和周允薇接触的机会。
还好,自周允薇与纪谨坤结婚之后,这家伙总算偃旗息鼓,远走国外。
他就怕贺连洲的感情是暂时熄灭的火,但凡加点柴,又会燃起来。
此刻,面对沉默不语的儿子,贺毅雄的脸色相当难看。
正当他要拿杯子砸过去的时候,贺连洲说话了。
“我说没有,您信吗?”
贺毅雄一口气憋在喉咙里,重重放下杯子,“你问问你自己!你信不信?”
人骗不了自己。
但贺毅雄也突然认识到,他能打贺连洲,却管不了他的心。
从商几十年,他从来没有办法去管谁的心。
只能用规定和条款、福利和制度,去束缚人的行为。
这样一想,他倒放松了些,倒在椅子里看向贺连洲。
“不管你还有没有那个心思,你最好管住自己,不要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允薇已经结婚了,嫁的还是谨坤。现在贺氏是什么情况你很清楚,我们很需要和恒威抱团。”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贺毅雄火气又上来了,看着贺连洲不以为意的样子,只恨不得又拿东西砸他。
贺连洲总算从墙边站直,来到书桌面前。
头顶的吊灯,在他眼底投射出晦暗的阴影。
“爸,你放心,对公司,我一定尽心尽力。至于我的私事,您就别盯这么紧了,省得整天看我不顺眼。”
贺毅雄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以为他还没死心,不由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指着他:
“你给我说清楚,你准备做什么让我看不顺眼的事?”
贺连洲故作顽劣地笑道:
“当初我求过您,无论是小霜还是允薇,她们都是独立的人,有尊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一颗拿来联姻的棋子。”
“可是您不听。”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这场婚姻,是不是真的能发挥出商业联姻的作用。又或者,闹得个不欢而散?”
贺毅雄不敢相信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些话,霎时气得胸膛起伏,口不择言:
“嚯,原来你是盼着人家两口子离婚,好自己上位?”
“我告诉你,允薇就是八婚,也轮不到你!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二楼书房的门,隔音原本是很好的。
可惜贺连洲进去时,门没关紧。
纪谨坤倚在门边,身形陷在二楼走廊的黑暗中。
将室内两父子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