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秦家残存的二十几口人,聚在了云城东边的另一处宅院里。
这是秦家早年置办的产业,平日里用来安置些旁系亲戚,三进院子,比原先那座五进豪宅小了不止一半。
秦夜坐在正厅主位上。
屋内站满了人。
大儿子秦镇岳,如今已是秦家唯一活着的子辈,六十多岁,八品武者,垂手立在秦夜身边。
三个孙女脸色苍白,两个孙子眼神呆滞。
再往后,是八个曾孙辈的孩子,最小的才五六岁,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祖父。”
这时,大孙女秦玉蓉走了进来,“已经清点完了。”
秦夜缓缓抬眼。
“宾客活下来的,只有镇远侯爷一人。”
秦玉蓉叹息道:“他当时在地窖里挑选酒水,说要拿珍藏的好酒,这才躲过一劫。侯爷说,等他缓过神来,便来拜会太祖。”
秦夜点了点头,没说话。
“咱们自家人……”
秦玉蓉的声音开始发颤,“父亲、二叔、三姑……”
她说不下去了。
厅堂里一片死寂。
秦夜沉默了一会,语气平静的问道:“城里怎么说?”
秦玉蓉擦了擦眼泪,抬起头:“都说咱们秦家一门双九品,遭了天妒。”
天妒?
秦夜冷笑了一声。
哪里是天妒。
分明是人祸!
两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在天上打得兴起,随手一道余波,落在地上,就是灭门之灾。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也不会在乎随手的一击,毁掉了一个家族近百年的积累,夺走了几十条人命。
就像人走路时,不会在意踩死了几只蚂蚁。
“祖父……”
“知道了。”
秦夜打断了秦玉蓉要说的话,接着吩咐道:“从现在起,秦家闭门谢客。镇岳,你去库房,把能动的金银、地契,全都清点出来。玉蓉,你带人把这座宅子收拾出来,以后咱们就住这了,其他人该哭的哭,但哭完了,日子还得过。”
众人愣愣地看着秦夜。
老爷子淡定的有些可怕。
好像刚才死的不是他的儿子、孙子、曾孙。
“太祖……”
秦玉竹忍不住开口,“您,您不难过吗?”
秦夜看向这个小曾孙女,十七岁的年纪,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带着稚气。
“难过,但难过没用。”
“活着的人,得想办法活下去。”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太爷!媒婆来了!”
一个家丁在门外喊道。
厅堂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对了,刚才老爷子让人去请了媒婆。
谁也不知道,眼下这情况,老爷子请媒婆做什么。
“让她进来。”
秦夜道。
片刻后,一个穿着花袄,头戴绢花,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小心翼翼地踏进了正厅。
她已经听说了秦家的惨事,鬼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叫她来干什么,心里满是忐忑。
“秦老太爷……”
媒婆看向秦夜,试探的问道:“您找我?”
“嗯。”
秦夜示意了一下,“坐。”
媒婆战战兢兢地上前,在旁边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秦夜看着媒婆:“城里适婚女子的画像,可都带着?”
媒婆一愣,随即点头,硬着头皮问了句:“带着呢,老太爷您这是?”
她没敢把“说亲”俩字说出口。
这个节骨眼,秦家死了大半个户籍的人,应该不能是娶亲吧?
“老夫要娶妻。”
秦夜直言不讳道。
“……”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媒婆张大了嘴。
秦镇岳猛地抬起头:“爹,您说什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老爷子最小的一房,还是二十年前娶的,也在前年病故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突然要娶妻?
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间……
媒婆干笑两声:“老太爷,您、您没开玩笑吧?”
“画像。”
秦夜只说了两个字。
媒婆慌忙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沓卷好的画纸,双手捧到秦夜面前:“都、都在这了,云城里适婚的姑娘,但凡有些家世的,我都留了画像……”
秦夜一张一张地展开。
每看一张,眼前就会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评分:5.2】
【评语:姿色平平,体弱多病。】
下一张。
【评分:6.1】
【评语:资质平庸,福缘浅薄。】
再下一张。
【评分:7.0】
【评语:中人之姿。】
秦夜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的规则很清楚,娶妻生子,可得基础寿命奖励。
但也不是没有要求,只有评分八分以上的女子才行。
而这些低分的女子,娶了也没什么用。
他要的是翻身。
是登上真正的巅峰。
是找到那些修仙者,让他们为今天的随手一击,付出代价!
一张,又一张。
秦夜看得很快,面色平静如水。
媒婆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介绍:“这位是李员外家的三小姐,年方二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位是王地主家的孙女,今年十九,性子温顺,女红做得极好……”
“这位是陈镖头的女儿,习过武,身体康健……”
秦夜一概不置可否。
直到他展开倒数第三张画像。
画中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目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秦夜眼前,浮现出的文字是:
【评分:8.5】
【评语:温婉贤淑,福缘深厚,宜室宜家。】
秦夜眼前一亮:“这位是谁?”
媒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这、这位是林府的大小姐,林婉清。”
“林家?”
秦夜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但评分达标了就行!
“就她了!”
“老太爷,这位林小姐恐怕不行,您还是看看别的吧。”
“为何?”
秦夜抬眼。
媒婆支吾了一下,压低声音:“林小姐已经许给隔壁青石镇钱家的二公子了,钱家三天后就要下聘提亲了。”
“还没提亲,就不算定亲。”
秦夜淡淡道。
媒婆一愣。
秦夜看完最后两张,将画像单独抽了出来,“老夫就要这位林小姐。”
“可是老太爷……”
媒婆有些着急:“钱家有人在郡城做官,不好得罪啊!而且林老爷已经收了钱家的定礼,这事算是定了!”
厅堂里的秦家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镇岳上前一步:“爹,您这是何苦?咱们家刚遭大难,况且您这年纪,传出去……”
“老夫堂堂九品武者,还没入土呢,谁敢说闲话?”
秦夜质问道。
秦镇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媒婆。”
秦夜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压在了林婉清的画像上面,“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考虑,你只负责说媒就行,事成之后,还有你的好处!”
媒婆见状,眼睛立马直了,眼疾手快的将金子拿了起来,“秦老太爷的命令,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您放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