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2:24:55

宋知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酒香气。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笨啊你,我叫代驾。”

微凉的指尖触感让宋知宁怔了怔。

她捂住额头,酒精让她的反应更显懵懂。

她眨了眨眼,看看不远处那辆线条流畅、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的深蓝色帕加尼。

就两个座。

就像这段感情一样,容不下第三个人。

太过于拥挤。

她指指自己,逻辑似乎绕了个弯:

“代驾开车送我回去?然后你?走回去吗?”

贺砚修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皮肤在夜色和酒精作用下透出诱人的薄红,眼神因为困惑而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有点呆呆的。

这副毫无防备又带着点傻气的模样,像羽毛般轻轻搔刮过他的心尖。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某种躁动的念头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怎么办?看起来有点过于可爱了。

想亲。

他上前半步,距离瞬间拉近。

她立刻警惕地后退,抢先开口:

“我警告你啊!等我嫁过去,我们就是叔嫂了!”

“请保持距离,小、叔、子!”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贺砚修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行,你厉害。”

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副驾车门打开,一位、气质干练的年轻男人利落地下车,快步走到贺砚修面前,恭敬点头:

“贺总。”

贺砚修恢复了平日的疏淡。

他随意地将帕加尼的钥匙抛过去,简短吩咐:“何安,把车开回我那儿。今晚没事了。”

“好的,贺总。”

被称为何安的男人精准地接过钥匙,没有丝毫多余的话或眼神,转身便走向那辆帕加尼。

很快,低沉的引擎声响起,车子流畅地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贺砚修则十分自然地拉开了迈巴赫宽敞的后座车门。

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侧头看向还贴在墙边的宋知宁,眼神示意:“上车。”

车内空间静谧奢华。

宋知宁坐进去,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城市的喧嚣被有效地隔绝在外。

酒精的后劲和这一整天的情绪起伏.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茫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与低落: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贺砚修。”

“好像永远都能这么游刃有余,没心没肺的,什么烦恼都进不了你的身似的。”

贺砚修原本也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闻言,目光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转头,下颌线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是人,就会有想要的东西。有欲望,自然就有烦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让这句话沉淀得更深,

“只不过,有的人擅长把烦恼藏起来,藏得深一点,久一点。直到它看起来像不存在一样。”

宋知宁转过头,借着窗外不断掠过、时而明亮时而昏暗的光线,仔细地打量着他线条优越的侧脸。

那上面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可莫名地,她就是觉得,此刻的他,和平时那个散漫不羁、嘴贱气人的贺砚修,有点不一样。

一种微妙的好奇混合着酒精赋予的胆量,促使她追问:

“那你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探询。

“你属于,演技特别好的那一种吗?”

贺砚修终于缓缓地转回头。

车厢内光线昏暗,唯有偶尔掠过的路灯或霓虹,短暂地照亮他的脸庞。

目光落在她脸上,昏暗里看不清情绪。

“那要看,”他慢慢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捉摸的笑意,

“是对谁。”

车子滑入酒店地库,引擎声低低熄灭。

宋知宁解开安全带,看了贺砚修一眼。奇怪,这家伙现在好像?

没那么讨厌了。

虽然他嘴上还是没正经,但那些话细想起来。

竟像是在她乱糟糟的脑子里拨开了一道缝。

贺家的背景,她是清楚的。

贺老爷子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要津。

贺为公是财政部会计司司长,手握财权。

孙子辈是两兄弟,大哥贺政霖在体制内前途无量,贺砚修在商海里风生水起。

这样的门第,宋家能攀上,何止是高攀,简直是撞了大运。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那点异样感就越发清晰。

贺家就这么轻易同意换人,让她这个养女进门,真的只是为了一句旧诺?

算了,想不明白。

“谢了,”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回头冲贺砚修扬了扬下巴,

“今晚这顶级沙县小吃,味道挺正。”

贺砚修靠着椅背,嘴角一勾,

“客气。喜欢的话,下次再约,我知道还有几家兰州拉面和黄焖鸡米饭也不错。”

“免了。”

宋知宁干脆利落下车,“没有下回。”

她“砰”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贺砚修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摇头笑了笑。

“回天鹅湾。”

“好的,贺少。”

*

宋家的“关怀”,来得比预想中更急切。

清晨八点刚过,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干妈”二字。

宋知宁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才接通。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北方干燥气候带来的不适:

“喂,干妈?”

“哎,宝贝醒啦?昨晚休息得好不好?酒店还习惯吗?”

姚薇的声音关切得过分,底下藏着一丝小心翼翼。

“挺好的,谢谢干妈关心。”

宋知宁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

“那就好。”姚薇顿了顿,声音更柔了。

“知宁啊,昨晚说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千万别有压力,干妈就是问问。”

宋知宁看着天花板,一夜辗转带来的混乱沉淀下去,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没犹豫:

“我想好了。我同意。”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

“真的?!太好了!我的好孩子!”

姚薇的声音瞬间轻快明亮,那点小心翼翼荡然无存。

背景里传来宋文忠平稳的声音:

“既然定了,今天就搬回来。让你干妈带你去买几身衣服。贺家刚联系,明晚两家见面。”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的,干爹。”

宋知宁应下,声音没什么起伏。该来的,也躲不掉。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扯了扯嘴角。

果然,问一句只是走个过场。

手机又亮了,贺砚修发来微信。

是一张图片。

上面是一束花,蓝黄配色,清新雅致。黄色郁金香,蓝色大飞燕,黄色腊梅搭配着重瓣百合。

倒不像他的风格。

下面跟着他几个字:「这花,如何?」

宋知宁盯着看了两秒,回他:

「花不错。但你,不配。」

贺砚修秒回:「赞」

宋知宁皱眉,发了个问号过去:「?」

贺砚修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那股熟悉的散漫得意:

「得到孙女的认可,你爷爷肯定喜欢。」

宋知宁:…

这大哥,不会真的拉她去扫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