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2:25:20

银色中式高跟鞋一套,整个人亭亭玉立,光彩照人,正是正式场合最得体的装扮。

姚薇这时捧出一个古朴的丝绒盒子,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只水头极好、翠色浓郁的祖母绿翡翠手镯,光泽温润。

“这是你奶奶当年传给我的。”

姚薇拉过宋知宁的手,语气郑重,

“现在你要出嫁了,干妈把它传给你。”

宋知宁一愣,下意识缩手:“干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首饰,是传家的认可和重量。

她没想到,姚薇会把这个给她。

姚薇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躲,眼眶有些发红:

“知宁,干妈知道,你这几年在外头,不怎么回来,是怕给我们添麻烦,也是心里有疙瘩。”

宋文忠走过来,声音低沉,带着难得的愧疚:

“从你到宋家那天起,我们就把你当亲生的。”

“你姐姐性子冲,从小要强,要不是她,当年你也不会一个人跑那么远。”

“这事,是我们没处理好。”

“过去的事不提了。”

姚薇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却不由分说地将那只微凉的翡翠镯子套进宋知宁纤细的手腕。

翠绿衬着雪白的皮肤,有种惊心的美。

“我们只想你风风光光地嫁,什么遗憾都别留。”

镯子戴上了,有些沉。

宋知宁看着腕上那抹浓翠,又看看养父母殷切又带着歉疚的眼神。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温热交织。

她最终垂下眼睫,轻轻说了声:

“谢谢干爸,干妈。”

*

京宴顶楼,是京城名利场中心最隐秘的所在。

无关财富,只论根基。

贵宾通道无声铺展。

宋知宁跟在养父母身后,米白色旗袍衬得身段窈窕,水滴珍珠耳环随步轻摇。

只这惊鸿一瞥的侧影,便让门厅处见惯风月的几位熟客,也忍不住驻足回望。

沉重的双扇雕花木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包厢内,贺家人已悉数在座。

贺老爷子精神矍铄,贺父贺母气质雍容,而靠窗一侧。

贺砚修正松散地倚在扶手椅里,指尖划着手机屏幕。

宋知宁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

午夜蓝的意式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宽肩窄腰。

难得一丝不苟的穿着,衬得那张惯常散漫的脸庞竟显出几分深邃的性感。

不知情的,恐怕要以为他才是今日联姻的男主角。

她快速掠过对面。

只有四人。没有贺政霖。

心里那根微妙的弦,轻轻绷紧。

“来了来了,快请坐!”

贺老爷子中气十足,笑着起身。贺家众人随之站起。

贺砚修的视线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精准地落在门口那抹素白窈窕的身影上。

盘起的黑发,修长的颈项,被新中式旗袍勾勒出的清雅风致,像一幅忽然活过来的古典画。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欣喜。

“伯父您太客气了,还劳您起身。”

宋文忠连忙上前寒暄。

众人落座,顶级食材烹制的珍馐悄然呈上。

温敏之带着得体的歉意开口:

“真不好意思,按理说今天这样的场合,我们该全家到齐的。”

“只是正巧,白司长今日寿宴,政霖陪着梦妍过去了,实在抽不开身。”

梦妍?

宋知宁心里猛地一沉。

京城里还有几个能让他们用这种语气提及的“梦妍”。

自然是那位教育部司长家的千金,真正的顶级名媛,与贺家门当户对的存在。

姚薇笑容不变,顺着话题:

“政霖和白小姐,也快好事近了吧?真是郎才女貌。”

好事将近?

宋知宁捏着银筷的指尖骤然一凉。

贺政霖,要和教育部白司长的千金白梦妍订婚?

那今晚这场“联姻”算什么?她倏地抬眼,看向对面。

贺砚修正泰然自若地夹起一片龙虎斑,仿佛讨论的是别人的事。

贺为公笑着打圆场:

“年轻人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相处。我们做长辈的,不多干涉。”

话音落下,宋知宁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所有零碎的线索、怪异的感觉,在这一刻轰然拼接完整。

原来如此。

为什么贺家就这么轻易答应换人联姻。

因为,联姻的对象。

自始至终,都是贺砚修。

那个看似最不羁,最不用承担“家族重任”的次子。

一个用来履行“祖辈承诺”,最合适的“人选”。

而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还在为“替补”了姐姐的位置而心绪难平。

原来从头到尾,她连“替补”都算不上,她只是一开始就被划入这个“等式”里的那个“解”。

精致的菜肴失去了所有味道。

她机械地用筷子戳着碟子里晶莹的三文鱼刺身,将它戳得面目全非。

心口像压着巨石,闷得透不过气。

贺砚修将她所有细微的僵硬和失神尽收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那片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在桌下掏出了手机。

宋知宁面前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贺砚修三个字跳了出来。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姚薇,慌忙将手机拿到桌下。

贺砚修:「饭菜不合胃口?惦记昨晚的沙县了?」

宋知宁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冷,飞快打字:

「你早就知道联姻的是你,对不对?为什么不说?」

消息秒回。

贺砚修:「你又没问。」

言简意赅,理直气壮。

宋知宁猛地抬头看向他。

贺砚修恰好也抬眼。

隔着圆桌,对她极轻地挑了下眉,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夹那道黄焖鱼翅。

姿态悠闲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酸楚、难堪、被愚弄的愤怒…

种种情绪拧成一股尖锐的涩意,直冲鼻腔。

她再也坐不住,低声对姚薇道:

“干妈,我去下洗手间。”

走出包厢,奢华长廊尽头连接着一处观景露台。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

远处,皇家园林的轮廓在夜色与灯火中沉默矗立,庄严肃穆,遥不可及。

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终于放任那股滚烫的涩意冲上眼眶。

无声的泪滑过脸颊,被风吹散。

一次又一次。

她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在别人早已写好的剧本里,卖力地演绎着自己的惶恐和纠结。

她甚至曾那般认真地“警告”过贺砚修。

“等我嫁过去,我们就是叔嫂了!”

呵。

宋知宁抬手抹去眼泪,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弧度。

夜风吹乱了她的鬓发,也吹不散心口那团冰冷的闷痛。

原来从头到尾,困在局中、自作多情的,只有她自己。

露台的冷风让发热的眼眶稍微舒服了些。

宋知宁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湿痕,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塞。

背后却传来熟悉的、懒洋洋的脚步声,以及那股清冽的意式柑橘气息。

“哟,跑这儿对月伤心呢?”

贺砚修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他一贯的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