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被尿憋醒的。
不对,严格来说,是被大腿上那只巴掌大的红火蚁咬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一巴掌拍下去,那虫子爆出一摊黄浆,黏在破牛仔裤上。
“操……”
他哑着嗓子骂了句,声音在空旷的谷仓里荡出回音。
谷仓是那种老电影里才有的木结构,半边屋顶塌了,月光从破洞漏进来,照着一地干草和不知名的动物粪便。
空气里飘着霉味、马粪味,还有德克萨斯州九月夜晚特有的燥热。
林辰摸出裤兜里屏幕裂成蛛网的手机——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他被那狗娘养的黑中介扔在这里,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年薪三十万人民币,包吃包住,工作轻松,就是去美国农场当个技术顾问……”
中介老刘说这话时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林辰当时刚从那所名字都没人记得的二本毕业,投了六十三份简历,收到五份面试,最后全黄了。
家里父亲脑血栓欠了一屁股债,母亲在纺织厂一天站十二个小时。
老刘那番话,对他来说是救命稻草。
现在想想,真他妈蠢。
签证是旅游签,中介说“到了就换工作签”。
结果飞机在休斯顿降落后,一辆破皮卡把他从机场接走,开了两个多小时,扔在这鸟不拉屎的牧场。
副驾驶座上那个满脸横肉的白人汉子收走了他的护照,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等老板来安排。”
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林辰在谷仓门口站了三个小时,直到太阳把他晒脱了一层皮,才终于接受一个事实——
他被卖了。
卖到什么程度不知道。
但护照没了,钱包里仅有的五百美元被“保管”了,手机没开通国际漫游,在这破地方连个信号格都没有。
行李箱倒是还在,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剩半包快过期的方便面。
“技术顾问……”
林辰苦笑一声,从干草堆里爬起来。
肚子咕噜叫得厉害。
他撕开方便面,干嚼了两口,碎渣呛进气管,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摸到水壶晃了晃,还有最后小半口,他抿了抿,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勉强压下去一点。
得出去找点吃的。
白天他试过。
这牧场荒得跟世界末日现场似的,铁丝网围着的草场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有栋歪歪斜斜的农舍,门锁着,窗户全破了。
他绕了一圈,除了踩到一坨新鲜的牛粪证明这地方还有活物外,屁都没找到。
但晚上也许不一样。
林辰推开谷仓的木门。
月光洒下来,把荒野照成一片银灰色。
风刮过来,带着沙土和枯草的味道。
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嚎叫,像狼,又像狗。
他打了个寒颤。
在国内时,他对美国的想象来自好莱坞电影——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自由女神像。
没人告诉他,美国还有这种地方:荒凉得像是被文明遗弃的角落。
走了大概两百米,林辰突然停下脚步。
有光。
不是月光,是车灯。
两道黄光从土路尽头扫过来,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心脏猛地一跳——是中介的人回来了?还是牧场主人?
他下意识想躲,但四周除了几丛半人高的枯草,根本没藏身之处。
皮卡车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刹住,车灯直直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不是中介的人。
是两个白人壮汉,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啤酒肚把T恤撑得紧绷。
一个光头,满脸横肉;
一个留着络腮胡,缺了颗门牙。
两人手里都拎着啤酒瓶,走路摇摇晃晃,明显喝高了。
“嘿,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光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一只迷路的小黄猴。”
林辰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飞快转着会的几句英语:“我……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
络腮胡灌了口啤酒,打了个响嗝,“在这鬼地方?小子,你被坑了。”
两人逼近。
林辰闻到他们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汗臭。
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
出国前他连架都没打过,最激烈的冲突也就是在学校食堂因为插队跟人推搡了两下。
光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钱包,手机,值钱的东西,全拿出来。”
“我没……”
话没说完,络腮胡已经摸到他裤兜,掏出那个屏幕裂了的手机,看了看,嗤笑一声:“这破烂能卖五美元吗?”
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屏幕彻底碎了。
“钱包呢?”
光头手上用力,林辰被他拎得脚尖离地。
“被……被拿走了……”
林辰喘不过气。
光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松手。
林辰摔在地上,屁股砸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白忙活。”
光头啐了一口,“那就收点别的。”
络腮胡嘿嘿笑起来,开始解皮带。
林辰脑子嗡的一声。
他听过美国农村有些红脖子歧视亚裔,但没想到……
他爬起来想跑,光头一脚踹在他腰眼上。
剧痛袭来,林辰闷哼一声,又倒下去。
络腮胡已经压上来,酒臭喷在他脸上。
“别动,小黄猴,很快就好……”
林辰拼命挣扎,但对方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工装裤粗糙的布料磨着他的脸,他听见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块石头——拳头大小,边缘锋利。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右手猛地挣脱,抓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后砸去!
“嗷——!”
络腮胡惨叫一声,捂着脸滚到一边。
林辰趁机爬起来,但光头已经扑上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梁骨传来咔嚓一声,温热的血涌出来。
林辰踉跄后退,眼前发黑。
光头第二拳打在他腹部,他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干呕起来。
“还敢还手?”
光头揪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皮卡车引擎盖上撞。
咚!
世界在旋转。
林辰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光头粗重的喘息和络腮胡的咒骂。
要死了吗?
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鬼地方,像条野狗一样被揍死?
真不甘心啊……
家里还欠着债,母亲还等着他寄钱,父亲还躺在医院里。
他连美利坚到底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符合激活条件……】
【多子多福系统绑定中……】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林辰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是脑震荡吗?还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绑定完成。宿主:林辰。年龄:22岁。状态:重伤濒死。】
【发放新手礼包:基础英语精通、体质+2、500美元现金。】
轰——
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
剧痛还在,但某种温暖的力量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额头伤口还在流血,但意识突然清晰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