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周煜明是在第二天早晨看到新闻的。
他整夜未眠,处理着公司因岑青那篇文章引发的连锁危机。
天亮时,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异样地打开了办公室的电视。
本地新闻正在播报火灾消息。
“西林路老小区凌晨1点发生恶性纵火案,一名女子不幸身亡,纵火犯系多年前一起特大诈骗案的主犯杨某......”
新闻画面里,那间熟悉的房子窗户焦黑一片,冒着青烟。
接着,镜头扫过,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了出来,白布下隐约露出烧焦人形......
周煜明盯着屏幕,手还保持着握钢笔的姿势。
钢笔掉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文件边缘。
周煜明没去捡。
岑青?
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起初没有声响,只是缓缓下沉。
然后,涟漪一圈圈荡开。
很奇怪,他感觉不到悲伤。
也不觉得痛。
就是空。
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但挖得太过利落,连血都没流出来,只剩下一个整齐的缺口,冷风从中穿过。
“周总?”助理试探着问,“需要安排车去殡仪馆吗?”
周煜明缓缓摇了摇头。
去干什么呢?
看那具烧焦的尸体?确认那是不是岑青?然后呢?痛哭流涕?忏悔自责?
他做不出来。
他只觉得荒唐。
荒唐得可笑。
那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下放出录音,让他身败名裂。
那个女人,把他和岑佳妍送上了法庭。
那个女人,让他沦为了众人的谈资。
然后她死了。
死在一场大火里。
周煜明甚至想扯出一个笑。
你看,这就是报应。
她让他成了笑话,现在她也成了新闻里一具焦黑的尸体。
公平得很。
“周总?”助理又问了一声。
“出去。”周煜明说。
助理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主持人用平静的语调复述着火灾细节。
周煜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毕竟她的死又会把他推上风口浪尖,那些媒体一定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编出更多难听的故事。
他以为自己会庆幸,这个毁了他生活的女人终于消失了,再也不会有人拿着录音笔指着他,再也不会有人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他。
可是没有。
他只是心里很空。
空得连愤怒和庆幸都塞不进去。
葬礼在三日后举行。
周煜明在那天早晨还是换上了黑色西装,开车去了殡仪馆。
来的人很少。
几个穿着旧警服的老警察,大概是岑青父亲生前的同事。
一两个年轻面孔,可能是她的大学同学。林叔站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
周煜明的出现引起了一阵沉默。
那些老警察看他的眼神像刀子,林叔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没有在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没有追悼词,没有生平回顾,只是默哀,然后告别。
岑青的骨灰盒上放着一张照片——不是近照,是她警校毕业时拍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制服,眼神明亮,嘴角抿着一点克制的笑意。
周煜明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很久没见过岑青这样笑了。
结婚后,她笑得越来越少。
他以前以为是性格使然,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不快乐。
仪式很快结束。
人们陆续离开,没有人过来和他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周煜明最后一个起身,走到骨灰盒前。
照片上的岑青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能映出人心。
他站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过来轻声提醒:“先生,我们要准备......”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