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京中无人不怕我母亲端阳长公主。
包括当今天子、我的父亲和我。
母亲与陛下是一母同胞,母亲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孩子更是极尽宠爱。
当年先帝崩逝,陛下年幼,先帝立下遗诏,由母亲摄政辅佐,直到五年前还政。
除却权势、地位与宠爱,最重要的是我母亲脾气不太好。
比如现在这种时刻,我便知道,这个婢子的命我保不住了。
我斟酌着话开口:
“母亲,她也是受人蛊惑。”
母亲转头睨了我一眼。
“今日若是叫一个偷盗叛主的丫头全须全尾的走了出去,明日我这长公主府便要翻天了。”
“不过南衣既然开口求了情,赏她一杯毒酒,留个全尸吧。”
很快便有人将她拖了出去。
母亲依旧未叫院中跪着的奴婢们起身,只是跟我说话。
“你回屋里抄书去,也当自己长长记性。”
我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母亲起身,只丢下一句。
“若是给了旁人第二次背叛你的机会,便只能算作你自己蠢。”
我知道,母亲说的不光是今日那个婢子,还有谢安。
我若是料理不好谢安这件事,她便会亲自出手。
可我总还是对他心有期盼。
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有难言之隐,并未违誓背叛我呢。
在屋内抄了两日的书,第三日,花信匆忙跑进来,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心一沉,便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将纸笔放好,我定了定神开口:
“说吧。”
“咱们派去谢家的人盯了两日,府内上下围得如铁桶一般,最后还是从教谢娘子礼仪规矩的嬷嬷那儿打听来的,说谢大人前两日接了位女子回府。”
“小厮去青楼又探了探消息,也正是那日,那位名唤瑶娘的花魁娘子被赎了身。”
“听楼里的姑娘说,足足赎了十万两,被一顶轿子接走了。”
“还听说……是因为那娘子怀了身孕,才赎了这般的高价。”
我无力的闭上眼睛,想到前几日那人在堂前信誓旦旦与我保证。
什么发乎情止于礼。
什么不过是瞧着她可怜。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
片刻,我睁开眼起身。
“传轿,带几个家丁,去谢府。”
谢府离公主府不大远。
当初是我为他置办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我下了轿,府门依旧是紧闭着。
花信前去叩门,门口两个小厮开门瞧见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郡……郡主大人,家主吩咐了,老太太病重,府内闭门谢客,请……请郡主大人择日再来吧。”
说完便匆匆忙忙将门关上。
我摆摆手,吩咐身后家丁。
“破门吧。”
大门很快破开,我带着身后浩浩荡荡一众人马闯了进去。
行至前厅,便见谢安扶着一位年轻女娘,他弟弟妹妹在院中嬉戏玩闹。
我不由得冷笑一声。
多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啊。
谢安瞧见我明显愣住了,随后下意识放开身旁的女娘,向我迎了过来。
“南衣,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环视一周,对上他的眼睛。
“我不来还不知道,谢大人已将人接回家中过上日子了。”
谢安急忙上前来挽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
“南衣,你先别急,你听我解释。”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堂前主位坐下。
“让这位娘子和孩子下去吧,我无意为难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