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言制的手还保持着递门票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
栩栩吓坏了。
她猛地往言制身后躲。
不敢看我的眼睛。
“栩栩。”言制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是周阿姨教你这么说的吗?”
栩栩绞着衣角不敢说话。
言制猛然闭上眼。
我却觉得十分虚伪,厌烦地撇开了视线。
曾经,我严肃地告诉他:“言制,我听到周晴在教栩栩敌对我们。”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一脸不耐烦,甚至没正眼看我。
“阿枫,你能不能别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小晴是名校毕业。素质比你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高多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
周晴教栩栩敌对的不是我们,只是我一个人。
而他似乎也想到了曾经我的劝告,想到了自己曾说过什么。
那些话现在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他脸上。
我脸上的冷漠似乎吓到了栩栩,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抽抽噎噎地想来揪我衣角。
我后退了一步。
曾经,我对这个小团子倾注了所有的爱。
怕她冷,怕她热。
怕她因为我跟言制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千挑万选给她找了家庭陪伴师。
可后来呢?
周晴登堂入室,甚至爬上了我丈夫的床。
而她,我的女儿,站在周晴身边,叫她“小晴妈妈”,狠狠推开我。
在我跟言制艰难的离婚官司中,她脆生生的那句“我要跟爸爸和小晴妈妈在一起”,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
难道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我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的痛不甚于他们吗?
可是现在。
看着这父女俩狼狈的样子。
我突然发现,自己心里好像没有了波澜。
不再崩溃地质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不再放下自尊一次次试着去讨好迁就。
三年之后,我的心里只剩下平静。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进了车。
言制想追,但他又要安慰哭泣的栩栩。
看着我离开的背影,他抱着栩栩站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思绪飘回了决定离婚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碎雪纷扬。
那是游乐园事件后的第三个月。
也是我撞见他跟周晴纠缠在我们婚床上后的第二个月。
崩溃,谩骂,质问,信息轰炸,报复,整夜整夜的失眠,哭到心脏缩着疼。
浑浑噩噩的一个月,我几乎已经想不起都发生过什么。
总之最后,心碎了又被一点点拼好。
但对这段婚姻,也彻底心死了。
我提着行李箱,站在玄关。
言制拦住我。
他没有道歉,反而指责我。
“阿枫,你能不能别闹了?”
他语气理所当然。
“周晴只是个外人,照顾栩栩几年就走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看着这个从相恋到结婚的男人,累到甚至不愿再说一句话。
最后,我艰难地开了口。
“言制。你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提前回来,并且刚好撞见你跟周晴厮混吗?”
他愣住。
眼神躲闪后,开始转为阴沉。
我知道,他开始怀疑了。
我看着怀疑的种子埋进他心里,扯了扯嘴角。
言制似乎开始清醒了。
但我没打算等他清醒。
而周晴也坐不住了。
她直接来了我公司。
穿着一身名牌,那是当季的新款。
多年不见,她跟五年前比判若两人,也比三年前更像个豪门贵女。
她把名牌包往桌上一扔,坐在沙发上,趾高气扬。
“程枫,你都离婚了还缠着言哥干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复婚。”
“但你别忘了,自己三年前是怎么被扫地出门的。输了就要认,你得认清,言哥现在离不开我。
栩栩也只认我。”
她笑得跟三年前一样,又恶毒又挑衅。
可跳出了当年崩溃下的冲动,我轻易就能看出,她故作镇定的表面下,藏着患得患失的焦虑和暴躁。
“是吗?”
我不动声色地打开录音,又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既然他离不开你,你急什么?自己管不好自己的丈夫,三天两头来骚扰我,这就是你这个当老婆的不是了。
或者,你怕了?”
看来这三年,周晴过得确实不好。
失去了当初的稳操胜券,一点就着。
她猛地站起来。
“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她越说越激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恶毒。
“当初要不是我略施小计,让栩栩那个蠢丫头讨厌你。
言哥能那么快厌烦你?”
“你输得太惨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认?”
我笑了。
门被大力推开。
言制站在门口。
手上提着我曾经最爱喝的那家砂锅汤,听了一出好戏。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周晴瞬间慌了。
她踉踉跄跄扑过去,试图去拉言制的手。
“言哥,你听我解释,是她诱导我……”
言制一把甩开她。
力道很大,跟当年推开我一样,不曾留过情面。
周晴撞在尖锐的桌角,表情疼到扭曲,却咬着唇不敢吭声。
“滚。”
言制的声音冷入骨髓。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我收起手机。
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
“言总,这出戏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