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西北的戈壁滩,黄沙漫天。
狂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石,狠狠砸在军绿色的医疗帐篷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快!三号矿井突发塌方,重伤员马上到了!”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荒凉的戈壁。
刚下火车,还没换上白大褂,我就立刻被安排去了急救台。
门帘被猛地掀开,几个满身是血和泥沙的工人被抬了进来。
“林医生,他的大腿被钢筋贯穿,动脉破裂,大出血!”小护士急得带了哭腔。
“别慌!”我快步上前,一把撕开工人的裤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我的脸上和白大褂上。
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止血带!大号止血钳!准备抽血配型,马上手术!”
没有先进的无菌室,没有充裕的设备,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晃。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手术刀,精准、利落地切开创面,寻找出血点。
帐篷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大步跨了进来。
他穿着沾满灰土的军工装,肩膀上还扛着一块用来支撑矿道的断木,硬朗的下颌线上淌着汗水和血水。
“陆指挥!”旁边的医护人员齐齐喊了一声。
男人把伤员稳稳放下,目光一转,锐利的视线落在了我的急救台上。
我根本没空抬头看他,手下的动作不停,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刀尖稳稳地挑出破裂的血管,迅速缝合、打结。
“血压回升了!血止住了!”护士激动地喊道。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剪断缝合线,这才直起酸痛的腰,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一抬眼,正撞进一双深邃锐利的黑眸里。
陆砚辞站在两步开外,深邃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打量柔弱女同志的轻视,只有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新来的林医生?”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果决,“下刀很稳,是个不可多得的外科好手。”
我敏锐地注意到他左臂的军工装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陆指挥,你的胳膊需要立刻缝合,坐下。”我指了指旁边的木板床,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他愣了一下,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坐下,挽起袖子。
没有麻药,我直接用酒精冲洗伤口。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今天多亏了你,我代表基地和工人们感谢你。”
陆砚辞看着我熟练地为他缝合,突然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吩咐,“去,把指挥部那两台高亮度探照灯立刻调到医疗帐篷来。另外,从我的个人配给里拨出细粮和肉罐头,全送到医疗队。”
警卫员有些迟疑:“可是陆指挥,那是您熬夜……”
“执行命令!”陆砚辞声音一沉,“他们是在保我们的命,医疗队的保障必须是全基地最好的。”
我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前世,顾廷州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的照顾,把我的付出当作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用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给予了我一个医生,一个战友最高级别的尊重和偏爱。
没有黏黏糊糊的暧昧,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实打实的支持。
我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纱布。
“包扎好了,三天内别碰水。”
陆砚辞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却在低头看我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筱芷同志,”他漆黑的眼底倒映着我的影子,语气郑重,“欢迎来到大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