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双手趴在窗户,挺翘的小鼻头被压扁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窗外飞逝而过景色,“好厉害!哇 !好多山连在一起。”
安安也被勾起好奇,扒拉着林舒腿,踮着脚使劲拽哥哥衣服,“到我了!哥哥换我!我也要看!”
壮壮没看够不肯下来,扭着身体不让弟弟拉他裤子,将林舒抱得更紧。
林舒:……
怀里这个小家伙不停蛄蛹,脚边还有个小家伙使劲扒拉她想要爬上来,要是不这些年臂力锻炼出来,她还真搞不定精力旺盛的两兄弟。
“好,阿妈抱你,哥哥看完了,现在到安安。”
壮壮看完风景满足了也就不闹,乖乖抓着妈妈裤子,弟弟看好回车厢。
外面的风裹着煤烟味从窗外缝里灌进来,壮壮被呛得连打几个喷嚏,过道上的空气算不上好,但比起他们车厢那股发酵了两天两夜的酸臭味清新百倍。
回到车厢,一股强烈的臭味扑鼻而来,该怎么形容这这股味道,就像是体育生穿了一个月没洗的袜子塞进充满狐臭被窝上,又像是腐烂的臭鱼和沤了的酸菜混合一起。
哪怕已经坐了两天火车的林舒还是被这股味冲的,下意识干呕,就连壮壮,安安也皱起小脸捏住小鼻子。
对面硬卧抠脚抠的正起劲的中年汉子见她们这副模样,讪讪停下抠脚动作,套上鞋子。
壮壮,安安连着坐了两天火车从一开始的新奇到如今蔫头耷脑,像晒干的豆芽菜,趴在卧铺上玩爷爷给他们做的木头玩具。
林舒拿出油纸包的炕饼掰碎放进陶瓷缸,又从行李袋掏出袋麦乳精挖了几勺进去用水冲开,原本又干又寡淡的炕饼吸满麦乳精变得又软又香甜。
家里带的水煮蛋昨天吃完,还剩下两张素炕饼,明天一早便能到滨海市,倒也够吃。
一开始张翠梅想烙猪肉渣蛋饼给他们路上吃被林舒拒绝。
冷掉的猪肉渣蛋饼有腥味不说,里面的猪油渣,林舒担心小孩肠胃受不住,改为炕的素饼,泡软加上麦乳精壮壮,安安爱吃又顶饱。
林舒将泡好的午饭递给他们。
壮壮,安安动作稳稳拿着木柄勺子往嘴巴送,三岁的年纪正是喜欢模仿大人时候,加上林舒有意无意锻炼他们,如今不管是勺子还是筷子都用的有模有样。
对面那个中年汉子也拿出食物准备吃饭,从手提包里掏出油纸包,露出里面烧鸡。
往铺位一放,双脚盘起身体朝后一靠,舒舒服服地扯了个鸡腿,啃的正香,又掏出一瓶白酒,瓶身写着全兴大曲,一口烧鸡一口小酒,美得他眯起小眼。
安安举着勺子送到嘴边,瞅向对面伯伯,见他一手拿鸡腿,一手抠脚缝,接着又用手撕鸡肉 麦乳精面饼掉了都没察觉。
中年汉子注意到对面小娃娃一直盯着他烧鸡,动作一顿,撕下鸡肉递过去,“咋?小娃子想吃烧鸡?来,叔叔请你们吃。”
林舒顺着视线看过去,摸了摸安安脑袋,示意他接着吃饭,“谢谢,我们吃饱了。”她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
满脸肉痛的中年汉子见她拒绝,心下一松,脸上闪过窃喜,咧嘴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嗨,客气啥,你家这两娃真乖,一点也不闹。”嘴上这么说,手却迫不及待将烧鸡拉回自己跟前大口咀嚼起来。
林舒笑了笑没说话,低声问安安,“想吃肉肉了?到了滨海市阿妈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
安安摇头趴到林舒耳边小声说道:“阿妈,伯伯抠脚没洗手吃肉肉,不乖!”
壮壮趴在弟弟背上,听闻也点着脑袋小声附和,“我也看到了,脏脏!肚肚痛!”
“……”
林舒听着两个孩子小声嘀咕,忍不住抿嘴一笑,轻声说,“壮壮安安说得对,吃饭前要洗手,不然肚子会有小虫子,伯伯可能没注意到,我们不学他。”
娘仨声音压得很低,对面的中年汉子喝得半醉半晕压根没听见。
林舒用水把陶瓷缸泡着没有洗,两个孩子吃饱饭躺在卧铺睡觉,不敢让孩子脱离视线,虽然大白天人贩子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但车厢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让她心里总是悬着一根弦。
壮壮,安安握着小拳头搭在脑袋边上,睡得香甜,此起彼伏打着小呼噜,两人就连睡觉姿势都一模一样,林舒拿出外套盖住他们肚子。
这两个孩子是她生的又不是她的,这么说让人摸不着头脑,可事实就是这么神奇。
三年前,林舒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老师,没有车祸,没有落水,没有系统,一个在日常不过午睡。
然后,她就穿越了。
穿越到原身难产,因为生产过长孩子即将窒息的关键时刻。
那时候她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就被下半身的撕裂剧痛夺去感官,本能想要蜷缩,却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抓住,摆出曲起姿势。
耳边不停有人说话,林舒痛的没办法思考,下意识听从,让用了就用力,让吸气就吸气,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身下像是有一团温热滑出,紧接着听到拍打声。
她侧过头,看到一个浑身青紫,像只无毛小猴子的婴儿被老妇人使劲拍打脚心,没有发出啼哭,眼泪不自觉流出,模糊了视线,“孩子…我…我的孩子……”
“哭了!哭了!哭出来就没事!”
过了好半晌,婴儿才发出微弱的小猫般啼哭,却让屋内的三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林舒刚想松口气,肚子又传来一阵疼痛。
“赵家媳妇肚子还有一个,千万要坚持住啊,第一个生下来了,剩下这个好生,你一泄气,娃子可就危险了。”产婆声音带着焦急,使劲在林舒肚子上按推。
林舒抓住身下的被褥,咬紧牙关,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绞肉机,每一次宫缩都像有无数钢针在肚子里乱刺,头晕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使劲想要将折磨她的痛苦挤出去。
等生下第二个孩子,她意识彻底模糊晕死过去,什么也不知道,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下半身像被劈开,痛得她不敢翻身,一旁躺着两个皱巴巴丑兮兮的婴儿,一个中年妇人趴在床边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