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信之:
“裴信之,你平日里在朝堂上威风凛凛,铁面无私,如今却要一个弱女子为你挡刀,丢尽了朝廷命官的脸面,真是窝囊至极!今日,便安心上路吧,别再做无谓的挣扎!”
裴信之紧紧抱着怀中昏死过去的江晚晚,感受着她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心如刀绞,滔天的怒意与悔恨席卷了全身。
这样的好女子,他居然会想要避开,他懊恼不已。
他看着刀疤男,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冰冷而诡异:
“你别得意太早,你现在若是杀了我,你的主子,便永远也拿不回那份秘密名单了。”
他在赌——赌追杀他的人,无论是齐王还是楚王,谋逆之人最看重的,便是那份他费尽心力查到的、埋在朝野上下的暗线名单。
只要让他们知道名单在他手上,对方就不敢轻易杀他。
果然,刀疤男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握着刀的手顿在半空,眼中满是惊疑:
“你说什么?名单在你手上?”
裴信之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自然。那份记载着所有暗线身份、谋逆证据的名单,唯有我一人知晓下落。”
刀疤男心头一紧,名单是主子千叮万嘱务必取回的东西,若是毁在自己手里,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压下杀意,厉声喝道:
“把名单交出来,我便饶你们不死!”
裴信之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的江晚晚,突然仰头大笑:
“我若把名单给你,你定然会杀我们灭口,斩草除根。放了她们,我便带你们去取名单。”
他在拖延时间,他知道,自己的兄长谢晋渊,必定会循着踪迹寻来,只要再撑片刻,便能脱险。
刀疤男沉眸思忖片刻,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一眼便看穿了裴信之的心思。
他看得明白,方才裴信之面对死亡,半句不提名单,如今为了这个女子,却甘愿松口,加上江晚晚不惜舍命相护,这女子,定然是裴信之的软肋。
“想让我放人?不可能。”
刀疤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用脚踢了踢昏迷的江晚晚:
“这小娘子不能放。你让这个丑八怪将名单取来,若是两个时辰内见不到名单,我今晚便当着你的面,毁了她的清白,让她生不如死!”
他要用江晚晚,彻底拿捏住裴信之的命脉。
“你敢!”
裴信之彻底被激怒,双目赤红,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戾气,即便重伤在地,那股威压依旧让人心惊:
“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生不如死,诛你九族!”
面对死亡时,他都未曾有过半分动容,可此刻,为了这个舍命救他的女子,他却失了所有冷静,怒不可遏。
刀疤男见状,心中更加笃定,自己拿捏住了裴信之的死穴,得意地笑道:
“那就乖乖把名单送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如寒冰、气势如惊雷的声音,从门外骤然响起,穿透了满室的血腥与戾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送给你,你敢要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立在门口,月色洒在他墨色的锦袍上,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面容俊朗无双,眉眼间的气度。
赫然是谢晋渊!
他果然不负裴信之所托,循着蛛丝马迹,及时寻到了这里。
“兄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一定会找到我们!”
谢晋渊的目光,先是落在站在身前的阿不身上,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扫过屋内。
当看见倒在血泊中、昏死过去的江晚晚时,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惜与杀意。
这个平时总想勾引他的狐狸精,如今却这般脆弱的倒在血泊中,他竟万分心疼:
“大夫,快叫大夫!”
他身后的暗卫如鬼魅般涌出,瞬间将整个饺子馆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林立,将所有黑衣人困在中央,插翅难飞。
谢晋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冽如刀:
“捉活口!”
刀疤男见状,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单、什么裴信之,心知遇上了硬茬,再不走便只有死路一条。
当即拔腿就往窗外窜去,只想逃命……
......
第二日。
江晚晚是在一阵熟悉的软缎被褥暖意中缓缓睁开眼的,入目是江府闺房里熟悉的菱花绣顶帐,帐檐垂着淡粉的流苏,随着窗缝漏进来的微风轻轻晃荡。
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传来钝痛,脑袋也昏沉得厉害,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才惊觉自己已经从昨夜的险境回到了家中。
窗外天光敞亮,日头已经升得颇高,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甫一睁眼,还未等理清思绪,守在床边的丫鬟阿宝便一眼瞧见,当即激动得声音都发颤,猛地扑到床沿,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欣喜地大叫: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可吓死奴婢了!”
江晚晚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整间卧房,这才发现平日里素雅整洁的屋子,此刻竟被堆得满满当当,从妆台旁到屏风边,从脚榻边到靠窗的花几上,尽数摆满了各式礼盒。
有锦缎包裹的名贵绸缎,有雕花木盒装着的珍稀药材,还有琉璃盏盛着的上等糕点。
甚至还有几盆开得正盛的名贵兰花,馥郁的香气萦绕在房中。
礼盒装的首饰珠宝皆是做工精巧、价值不菲的稀罕物,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眉头微蹙,声音因刚苏醒而带着几分沙哑,轻声问道: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怎的堆满了屋子?”
阿宝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精美礼物,满脸掩不住的艳羡与惊叹,连忙躬身回话:
“回小姐,这些都是裴大人一早便命府中的下人亲自送来的,满满当当装了好几马车呢!
裴大人应是为着报您的救命之恩。
听到“裴大人”三个字,江晚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她心中了然,昨夜的险棋终究是走对了,即便勾不住他的心,拼着受伤救下裴信之这一份人情,她也值了。
裴信之身为朝中重臣,手握重权,他的一份人情,远比这些金银珠宝要珍贵万倍。
压下心头的思绪,她故作淡然地轻启朱唇:
“他……伤势如何?可无碍了?”
阿宝连忙摇了摇头,如实回道:
“听说裴大人昨夜也伤得极重,胸口与手臂都受了刀伤,流了不少血,可他依旧惦记着小姐的安危,一早就强撑着起身,挑选了这些厚礼派人送了过来。能这般利落安排事宜,想来应当没有性命之虞,小姐大可放心。”
江晚晚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上的绣纹,心中暗自思忖:
不过是送些金银俗物,便想一笔勾销救命之恩?裴信之若是这般浅见,也不配在朝堂立足了。
她抬眼看向阿宝,语气平静:
“他送来这些东西,便只是送礼?就没有差人带半句口信,或是别的吩咐?”
阿宝见小姐追问,连忙连连点头,拍了拍额头道:
“有的有的!裴府的管家特意叮嘱了,说裴大人有话让奴婢务必转达给小姐!”
江晚晚的心猛地一跳,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染上几分期待,眼底的光亮骤然亮起,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藏不住急切:
“他说什么了?”
阿宝看着小姐难得外露的情绪,连忙一字一句清晰回道:
“裴大人说,待小姐醒转之后,务必第一时间派人告知于他,他……要亲自前来探望。”
短短一句话,让江晚晚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心花怒放,暖意翻涌。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结果,不是冰冷的礼物,而是裴信之亲口的惦记与后续的交集,这份人情,才算真正落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