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次日清晨,萧烬辞下朝回府,朝服未换,便往阮清妩的院子走去。
他想,她那么爱他,从前不论他如何冷淡,最后不都巴巴地等着他么?这都一日过去了,她应该气消的差不多了。
行至院门口,却见青棠挎着个不大的包袱,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正低头往外走。
“站住。”萧烬辞皱眉,语气是惯常的不悦,“你去哪里?夫人身边需要人伺候,谁准你擅自离府?”
青棠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嘴角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王爷还知道关心夫人?”
她往前一步,死死盯着萧烬辞,眼泪汹涌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夫人已经走了!昨夜就离开京城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靖王妃,只有自由身的阮清妩!王爷听清楚了吗?!”
萧烬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四肢百骸瞬间冻僵。
“你……你说什么?!她身上有伤,能去哪里?!来人——”
“不必找了!”青棠厉声打断他,泪水糊了满脸,她却不管不顾,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狠狠摔在萧烬辞脚前,“夫人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她说……她说与您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愿您与姜二姑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那轻飘飘的纸张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像重锤狠狠砸在萧烬辞心口。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喃喃重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疼得他几乎窒息。
不可能的……她怎么会走?她怎么敢走?!
她是他的王妃,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那么爱他,怎么舍得离开?!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背叛、抛弃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弯腰捡起那份和离书,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仿佛要透过这薄薄的纸,将那个胆敢逃离的女人抓回来。
“她……她往哪个方向去了?何时走的?带了多少人?说!”他抬起头,眼中是骇人的赤红,声音嘶哑如困兽。
青棠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萧烬辞,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咚!咚!咚!”
三声闷响,一声重过一声。
再抬头时,额上已是鲜血淋漓,混合着泪水泥土,糊了一脸,狼狈不堪,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一切、鱼死网破的决绝。
“王爷!”她声音凄厉,字字泣血,像杜鹃啼血,在这寂静的清晨回荡,“奴婢今日就要离府了!有些话,憋了整整三年,不吐不快!您可知道,夫人这三年,在您身边,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萧烬辞被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恨意和绝望震住,竟一时忘了发作,只是僵立在原地,听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血淋淋的真相,一刀刀剖开,摊在他面前。
“您可知夫人腰后那道旧伤是怎么来的?!”青棠死死盯着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是成婚第一年冬天,您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昏沉中呓语难受。夫人听老嬷嬷说,城郊寒山寺后山梅花蕊上的初雪,集天地灵气,用来煎药退烧有奇效。她天不亮就独自一人骑马出城,冒着大雪上山!在梅林里,用玉盏一片片收集花瓣上的雪,跪在雪地里整整两个时辰!下山时,雪地湿滑,她脚下打滑,从山坡滚落,被一根尖锐的枯枝……直直刺穿了腰腹!”
萧烬辞瞳孔骤缩,脑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