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从骨子里渗出的对这个社会的认同,让我心慌不已。
我还没说话。
江盈就低头赔笑:「夫人,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看似劝说,实则拱火。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教育自己的孩子,哪有你这个奴婢说话的份!」
江盈捂着脸,眼角挂泪跪在地上,十分委屈。
我指尖发麻,嘴巴微张。
奴婢。
难以相信这是我说出的话。
女儿被我吓退一大步,眼噙热泪地看着我。
我忽然感到心累。
我并不是要她学多少知识,只是想在潜移默化中纠正她的固化思维。
可在不知不觉间,我和赵慎的教育观念早已分道而驰。
她刚才的模样,让我看到了小时候与姨娘争辩的场景:
「女儿,姨娘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学好绣工养白肌肤,往后嫁去殷实人家,姨娘也算有靠山了。」
「娘,就不能不嫁人吗?为何非要将女子的所学所得与嫁人挂钩,女子也有自己的价值。」
搞得好像我学刺绣、美白肌肤就是为了讨好男人似的。
姨娘拍了下我的脑门儿,语气严厉:「叫姨娘!」
我垂眸:「姨娘。」
「女子生来就是嫁人生子的,能有什么价值,不嫁人还想上天不成?听姨娘的,服侍好夫婿往后就不愁吃穿了,也不用看婆母和正妻的脸色,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如鲠在喉。
辩解不了。
因为没有赵慎,我早就不知道嫁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的确。
我改变不了这里。
这更坚定了我要带女儿走的想法。
见我流泪,女儿掏出怀里的手帕:
「娘,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我面色缓和不少。
女儿并非无可救药。
「欢欢,你愿意跟娘亲走吗?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女儿没有一丝犹豫:「好呀,娘亲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还有爹爹,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对了,江姨会乐舞、会唱曲儿,她对我说话总是柔声柔气的,从来不凶我,我喜欢江姨,她也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掩下眼里的热泪,我一字一句:「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没有你爹爹、更没有江盈!」
说罢,女儿哇的一声就哭起来。
双手一推。
把蹲着的我推倒在地。
「不,我就要爹爹和江姨在我身边。」
「娘亲坏!娘亲坏!为什么不带爹爹,没有爹爹的保护,我们身为女子哪儿都去不了,你为何总要跟你丈夫作对!」
听到这句【你丈夫】。
我遍体生寒。
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赵慎听到动静,抬步进院。
他想扶我起来,我起身躲过他的触碰。
赵慎的动作愣住。
但随即跟没事儿人一样,低下头去哄女儿,俨然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
女儿哭着说:「我不要跟娘亲走,娘亲坏!」
赵慎沉下脸,问我:「你要走?」
我心跳停了一拍。
又想起那晚赵慎喝醉酒说的话:
【我就是要折了她的傲骨,让她知道在男权社会到底谁做主。在这里,没了我的宠爱,她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