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楚珩抱着乔霓走出火场，将她交给太医，亲眼看着人把她抬进殿内。
他站在殿外，看着里面忙碌的宫人，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沈清婳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没有哭，没有喊，没有辩解,就那么看着他，然后闭上眼睛。
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楚珩心里猛地一紧，转身就往外冲。
“陛下——”身后的太监惊呼。
他不理，疯了般跑回太和殿前的广场。
火势已经被控制住，满地焦黑，到处是烧塌的横梁、帷幔、桌椅。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里闯，翻找那些倒下的木头。
侍卫们跟上来，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找！给朕找！把所有地方都翻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乔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
她披着外袍，脸色苍白，被宫女扶着走过来，看见他在火场里一身狼狈，眼眶就红了。
“陛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找？臣妾陪您一起找。”
说着就要往里走。
楚珩皱眉，一把拉住她：“你身子弱，回去歇着。”
乔霓摇摇头，眼眶里含着泪：“臣妾心疼陛下。姐姐也是臣妾的姐姐，臣妾也想找到她。陛下不回去，臣妾便不回。”
楚珩看着她，沉默片刻，松了手。
一直找到半夜,乔霓终于撑不住，被宫女扶回去歇息了。
楚珩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灰，手上全是伤口，却感觉不到疼。
一个侍卫跑过来，跪地禀报：
“陛下，所有尸体都找出来了。”
楚珩心口一紧：“说。”
侍卫垂着头，声音发颤：“一共十七具，全烧得漆黑，认不出面目。”
焦黑的面目，早已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但尸体头上那支玉簪，他曾见她日日戴在发间。
楚珩盯着玉簪，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沈清婳死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那支簪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都出了血。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再找。全京城，给朕翻过来找。”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应声。
大臣们闻讯赶来，跪了一地，为首的上前劝道：
“陛下，可以继续找。但您是一国之君，万乘之躯，不能为儿女情长绊住。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早朝……”
楚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好。”
大臣们松了口气，搀扶着他往外走。
可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凤仪宫。
宫门虚掩着，门口的侍卫已经撤了。
殿内空荡荡的，墙角放着一只小小的匣子。
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他幼时送她的一枚玉佩，她一直留着。
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她稚嫩的字迹，写着“楚珩说永远保护清婳”。
那是她七八岁时写的，被他看见了笑话她，她恼羞成怒，把纸条藏了起来，说再也不给他看。
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他想起她小时候，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喜欢跟在他身后跑，跑几步就喊“楚珩你等等我”。
后来她不喊了,后来她不跑了,后来她越来越安静，越来越端庄，越来越像个皇后。
他以为那是她长大了。
原来不是,是他让她变成那样的。
楚珩攥着那张纸条，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月光照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