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圣上在宫中设宴,还要考校臣子们的灯谜,我脱不开身,你自己早点睡。”
陆云舟一边系着披风,一边推开我递过去的手炉。
我信以为真,心疼他在寒夜里还要当值。
谁知子时刚过,全城的百姓都涌向了城东。
漫天的烟花炸成了“念卿”二字,照亮了半个京城。
市井流言传遍了大街小巷:
“陆大人真是大手笔啊!为了博花魁苏小小一笑,不仅包下了摘星楼,还买断了城中所有的‘紫气东来’烟火!”
“听说陆大人还在楼上亲自题了一首藏头诗灯谜,谜底就是那苏小小的名字!”
“大家都说,陆大人家那位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死咯!”
我正给陆云舟缝补官服的手一顿,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滚落。
这就是他说在宫中“值守”?
原来他的才情和浪漫,全都给了那个“知己”。
我放下针线,平静地叫来管家:“把这官服烧了吧,脏了。”
这陆夫人,我不当了。
......
铜盆里的火焰卷上那件绯红色官服。
这是陆云舟晋升首辅那日宫里特赐的一品诰命服。
丝绸在高温中蜷缩焦裂。
金线绣成的鸾鸟化为灰烬。
管家跪在一旁额头贴地止不住地颤抖。
“夫人,这可是大不敬……”
我用手中铜拨子拨弄盆里的余烬。
火星溅出落在我的绣鞋面上烫出一个黑点。
门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丑时三刻。
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影子映在窗纸上。
陆云舟推门带进一股寒气。
还有一股鹅梨帐中香。
他解下身上的黑色大氅随手扔在罗汉榻上。
大氅领口处一点胭脂印在狐裘上十分显眼。
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冷的。
他将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还没睡?”
我放下手中铜拨子看着铜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等你。”
陆云舟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让人传话了吗?”
“宫中设宴,还要考校灯谜,脱不开身。”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铜盆。
“大晚上的烧什么东西?”
“乌烟瘴气。”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烧些脏东西。”
陆云舟转过身背对着我解开腰带。
“明日便是上元节。”
“我要陪同陛下微服出巡,不在府中用膳。”
“你自己去庙里烧香吧,多求求子嗣。”
“别整日摆着一张死人脸。”
仿佛全城为苏小小燃放的烟火与我无关。
市井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也只是笑谈。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夜。
他跪在雪地里求我父亲将我下嫁给他。
那时他说此生绝不负我。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冷茶泼进铜盆里。
白烟升腾而起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陆云舟。”
他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你叫我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领口那抹胭脂印上。
“明日上元节,我不去庙里。”
“我要回一趟沈家。”
陆云舟沉下脸。
“回沈家做什么?”
“你父亲已经致仕,如今朝中是我说了算。”
“你回去,只会让人觉得我陆云舟还要靠岳家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