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看呆了。
公子素来饮食克制,府里精心制作的甜点鲜少能入他的眼,更别说动第二勺。
可这碗点心,公子不仅吃了,还吃了半碗?!
谢玦放下碗,忽然抬眼:"这是表姑娘做的?"
青霜愣了愣:"是,勤安是这么说的。"
谢玦没再说什么,目光却在那剩下的三碗奶冻上停了一瞬。
青霜敏锐地察觉到——公子的眼神,比平时多看了一息。
转眼到了端午。
我又包了些粽子送去听松院。
青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粽子呈给了谢玦。
谢玦尝了一个,放下银箸,忽然问:"她之前送的点心,你给了多少银子?"
“回公子,大概十两左右。”
“稍后从我私库支五十两,给她送去。”
五十两?!
青惊呆了。这可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
“是,奴婢替表姑娘谢大公子厚赏。”
当我收到这五十两银子时,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玦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出手却这么大方!
这大腿,我抱定了!
正美滋滋数着银子,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姑娘!不好了!珣哥儿不见了!"
我脑子飞快转动——书里写过,谢珣仰慕谢玦,有一次迷路被困在听松院后的竹林。
我拔腿就往听松院后的竹林狂奔。
“珣哥儿!”我声音颤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上。
“瑟瑟姐姐,是你吗?”远处传来谢珣微弱的声音。
“珣哥儿!”我大喜,急忙冲过去,却左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栽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微凉有力的手臂从阴影中伸出,稳稳地托住了我。
我惊魂未定地站稳,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竹影摇曳,月光稀薄。
光影勾勒出他无可挑剔的轮廓,下颌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即使身着常服,周身沉淀的清冷威仪也丝毫不减。
谢玦。
我的脑子瞬间空白——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想抱的大腿!
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面前女子因惊吓而抬起的脸。
因奔跑而喘息,鬓发散乱,几缕青丝贴在额角和雪白的颈侧。
月光和灯影交织,映出这张艳得惊心动魄的脸。
谢玦的目光在眼前人脸上短暂停留,眸色微深。
他松开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我腰间的温热,视线移向我身后的谢珣,声音清冷:“跟我来。”
他没再多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摸了摸脸,哀叹——原主这张过于美艳的脸好像确实不招人待见。
谢珣被带走前,回头说:"瑟瑟姐姐,是珣儿不好,让你担心了。"
这小子,没白疼!
我刚准备溜,谢玦的声音却淡淡传来:“朝露,送表姑娘回去。”
我惊讶地抬头,正好撞上谢玦转过来的目光。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但只是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
一路上,朝露忍不住嘀咕:“除了四姑娘,大公子还是头一回吩咐送人呢。”
头一回?除了亲妹妹谢意华?
这待遇......
我压下心头波澜,不再多想,笑道:"想来是大公子心细,怕我再摔着吧。"
但我不知道的是——听松院书房里,谢玦正站在窗前,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直到那盏灯笼的光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收回视线,指腹还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过她的地方。
端午后,孙姨娘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吴秀才。
说是正经童生,家境清贫但人老实本分。
姨娘安排我明日隔着屏风相看。
我没拒绝,反正只是见一面。
不一会,吴维桢来了,
少年瘦削局促,但满眼都是对权贵的畏惧和对攀附的渴望。
我无意间听到他母亲在角门外叮嘱他“好好表现,攀上谢府就翻身了”,我心凉了半截。
这一家子,不是善茬。
我不愿嫁。
可我是个孤女,若不嫁,在这府里更是举步维艰。
我咬咬牙,带着新做的舒芙蕾,再次去了听松院。
刚到院门外,勤安一见我就笑了:"表姑娘,大公子早先吩咐下来了,若是您来了,让您只管进去。"
谢玦怎么知道我要来?
穿过回廊,到了后院空地,
谢玦正练剑。
月白箭衣,墨玉腰带,乌发银冠。
剑招连绵,衣袂翻飞,带着睥睨天下的凌厉与贵气。
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名剑,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
我看呆了。
这就是书中那个权倾朝野的谢玦啊!
直到他收剑,我才回过神来,颠颠儿地跑过去,从袖中掏出一方素色丝帕:"大表哥练剑辛苦了,快擦擦汗!"
就差把"我想讨好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谢玦没接,只是盯着我,目光沉沉。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收回手时,他终于伸手接过了帕子。
却没擦汗,而是递给了青霜收了起来。
随后,他在廊下坐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中的冰块,抬眸看我:“表妹不必拘束,坐吧。”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大表哥......"
谢玦挑眉——这么怕他?还敢三番五次往听松院跑?
小姑娘一双眼睛生得清澈,偏偏一张脸艳得勾魂摄魄。
想起今日家里给她相看夫家的消息,让他莫名烦躁。
他摩挲着琉璃盏杯壁,语气平静:"你来找我,是为了吴维桢一事?"
我心头一跳——果然,府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我点点头:"大表哥,吴公子是好人,但我不愿意嫁给他。"
谢玦手指停下:"为何不愿意?"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指尖悄悄掐住掌心。
吴维桢家境虽贫,但人品才华尚可,只是家人过于势利。
谢玦想必早已查清,他在等一个令他满意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出手干涉的理由。
脑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借口,家世悬殊、性格不合、八字相克……但这些在谢玦面前,恐怕都不是个好借口。
我垂着眼睛,吞吞吐吐地答道:"因为......因为我的意中人不是他。"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眸,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涟漪。
他放下琉璃盏,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将我笼罩其中。
他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追问道:“那你的意中人是谁?”